江洪涛在记录板上写了几笔，然后抬起头看着队伍。
“越野车驾驶的要领刚才都讲了。方向盘回正力度、油门响应速度、刹车行程，每辆车的脾气都不一样。”
“你们上车之后先试一圈，摸摸这辆车的底。”
他的目光扫了一圈。
“林川。”
“到。”林川从队伍里走出来。
“你昨天山地摩托跑得不错。今天的越野车，以前开过没有？”
“没有。在野战部队只开过牵引车。”
“牵引车和越野车不一样。牵引车是拉炮的，要的是稳。越野车是跑路的，要的是快。”江洪涛指了指那辆教练车。
“你先上车试一圈，熟悉一下操控感觉。不急着跑，慢慢开。”
林川走到教练车旁边拉开车门。
他先没有急着上车，而是绕着车走了一圈。
前保险杠、轮胎气压、底盘高度、后视镜角度，他一样一样看过去。
走到车尾的时候他蹲下来看了看排气管的位置。
排气管挂在底盘下面，离地大概三十公分。
涉水的时候水深超过这个高度，排气管就会进水。
他站起来走到车头，掀开引擎盖看了看发动机。
发动机上糊着一层干了的泥浆，机油尺拔出来看了看，油位正常。
他坐进驾驶座。
调整后视镜。
左后视镜的角度偏了，他用手掰了一下，掰到能看见左后轮的位置。
试离合。
左脚踩下离合踏板，挂一档，慢慢松开——离合接合的位置偏高，在踏板行程的后三分之一处。
这跟昨天那辆山地摩托的离合完全是两个脾气。
试方向盘。
他左右各打了半圈，感觉方向盘回正力度偏软。
这种软不是坏了，是助力转向调校的结果。
好处是低速的时候打方向省力，坏处是高速的时候路感模糊。
试油门。
空档踩了两下，油门响应比摩托慢了半拍。
踩下去要等零点几秒转速才上来，这是柴油发动机的特性，跟汽油机不一样。
他花了大概三分钟把这些感觉记在心里，然后挂上一档，松开离合，车子从起跑线上慢慢开出去。
第一圈他没跑太快。
驼峰。
他保持着匀速往上冲，快到坡顶的时候没有像顾正阳那样收油，而是保持着油门到了一个点，车身过坡的时候几乎没有顿挫。
陡坡。
降了一档，油门稳着往上爬。
车轮在碎石上打了一下滑，他拧了差速锁，然后车子继续往上走。
坡顶折返的时候他没有倒车，而是往左打了一把方向，车头贴着坡顶边缘绕了一圈，利用坡顶的弧度完成了掉头。
涉水坑。
车子入水的时候车头激起的水花溅上了引擎盖，车轮碾过坑底的碎石，然后稳稳地爬上了对岸。
江洪涛站在场地边上，看着林川过涉水坑的动作。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林川入水的时候没有像大部分人那样猛踩油门硬冲，而是保持着匀速，让车头推着水往前走。
这种过水方式不会让水位漫过引擎盖，也最不容易熄火。
狭窄巷道。
林川把车停在巷道入口前面，没有急着往里开。
他从车上下来，沿着巷道走了一遍。
他用脚步量了第一个弯的宽度——三步，大概两米七。
车宽将近两米，拐过去没问题，但切弯的角度得卡得很准。
第二个弯的出口有个从地面凸起的树根。
他蹲下来用手按了一下，硬邦邦的，车轮碾上去肯定会打滑。
第三个弯的路面有两道深深的车辙。
他站在车辙旁边看了看，心里大概算了一下车轮碾上去之后的偏移量。
走完一圈他回到车上。
挂一档，松离合，车子慢慢开进巷道。
第一个弯。他入弯之前往右打了一把方向，让车身贴着左侧的铁桶滑过去。铁桶和车身之间的距离大概只剩一拳，但他没蹭到。
第二个弯。他提前看到了那个树根，入弯的时候往左偏了小半个车身，右前轮从树根旁边绕了过去。车身过弯的时候很稳，没有打滑。
第三个弯。他压着车辙的左侧边缘往前开。车轮碾在车辙和硬土之间的那道小坎上，车身微微往右偏了一点，但没滑进车辙里。
开出巷道的时候他把车停在终点线，熄火下车。
“全程六分十二秒，零擦碰。”江洪涛按下秒表。
孙健走过来看着那辆教练车，车身上一道新的划痕都没有。
他绕着车走了一圈，又蹲下来看了看轮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巴。
“服了。你看这车，跟刚从仓库里开出来似的。”
顾正阳蹲在场边的弹药箱上，把擦汗的毛巾往地上一扔。
“又来。”他说了一句，语气里没有不服气，只有一种认命般的无奈。
“零擦碰！搞得老子这几年白练了一样！”
他转过头看着林川。
“你老家是不是也修过拖拉机？”
“修过。”
顾正阳把毛巾捡起来搭在肩膀上，站起来往训练场外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辆教练车，然后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
认了。
……
装甲车训练场在山谷最北边。
比汽车训练场大了一圈。
场地里摆着几个模拟障碍——碾压用的废旧汽车壳、壕沟、陡坡。
一辆六三式装甲输送车正停在场地中央。
这玩意儿上世纪六十年代定型，车身高大方正，顶盖上架着一挺12.7毫米高平两用机枪。
在黑鹰主要用来做渗透科目的载具训练和极限驾驶。
顾正阳蹲在场地边上的沙袋上，两条胳膊搭在膝盖上。
昨天越野车驾驶被林川超了之后，他一晚上没睡好。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把白天训练的画面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
他发现自己犯的错误确实不少——驼峰收油早了，巷道第三个弯没压住车辙。
可林川是第一次摸越野车。
第一次。
今天早上起来，顾正阳特意提前二十分钟到食堂。
他想着早点吃完早点来训练场，先把装甲车的操纵杆熟悉一遍。
结果他端着餐盘走到训练场的时候，林川已经在那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