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正蹲在装甲车旁边,手里拿着一本翻得卷了边的使用手册。
顾正阳走到他旁边蹲下来。
“你几点起来的?”
“五点半。”
“操。”顾正阳把餐盘放在沙袋上,“你这人是真能折腾啊。”
林川没接话,翻了一页手册。
顾正阳凑过去看了一眼。
手册上印着六三式装甲输送车的传动结构图,密密麻麻的齿轮和轴承剖面。
旁边是操纵杆的行程数据和转向半径参数。
林川看得很慢。
每一页都要停好一会儿,目光在那些剖面图和参数上来回移动。
顾正阳在旁边看了半天,道:“你看这个干嘛?等会儿康教员会讲。”
“先看看。心里有个数。”林川把手册合上放在膝盖上,“这玩意儿跟轮式车不一样。”
“轮式车用方向盘,履带车用操纵杆。传动逻辑完全两套系统。”
“你以前开过履带式?”顾正阳问了一句。
“没有。”林川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老家只有拖拉机,轮式的。”
“那你刚才说传动逻辑什么的,是自己琢磨的?”
“手册上写了。”
顾正阳:“……”
他在这训练场上开了多少遍装甲车,从来没翻过这本手册。
二中队的人陆续到了。
赵海从场地入口走过来,他看见林川手里那本翻得卷边的手册,问道:“你看完了?”
“看完了。”林川把手册放在装甲车的座椅上。
赵海看着他,没再说什么。
他在二中队待了五年,他也从来没翻过这本手册。
开车嘛,上去开就行了。
康教员怎么教就怎么学,手册上那些齿轮轴承的剖面图,看了也看不懂。
“林川,你是不是想在三个月内把所有科目全免修?”孙健走到装甲车旁边,拍了拍车体上的装甲板。
林川看了他一眼:“考核过了就行。”
孙健转过头看着他,“你昨天越野车跑了个六分十二秒零擦碰,老顾跑了好几年都没跑进过六分半。”
顾正阳在旁边咳嗽了一声。
负责装甲车驾驶科目的是个老兵,姓康,三级军士长。
四十来岁,在装甲部队待了十几年,开过三代装甲车。
后来被黑鹰挖过来当驾驶教员。
他走到装甲车前面,用扳手敲了敲履带。
“都过来。”
二中队的人围过去,在他面前站成两排。
康教员把扳手往腰带上一别。
“装甲车驾驶。”
“轮式车打方向要提前回正,履带车用操纵杆——左边拉左边转,右边拉右边转。”
他走到装甲车侧面,指着履带。
“转弯的时候别拉太猛。履带是挂齿卡在主动轮上的,拉猛了容易脱轨。”
“履带掉了两个人抬不上去,得用千斤顶和撬棍。你们谁要是在训练场上把履带搞掉了,自己想办法装回去。我不帮忙。”
队伍里有人笑了一声。
康教员没理那个笑声,绕到车头前面。
“六三式装甲车,自重十二吨,柴油发动机,最高时速六十公里。”
“这铁疙瘩比越野车重了将近十倍。开起来不能像越野车那样猛打猛冲,也不能像摩托车那样压弯。它讲究的是稳。”
他拍了拍车体上的装甲板。
“这层铁皮能挡7.62毫米步枪弹,但挡不住12.7毫米机枪弹。”
“战场上一旦被击中,里面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所以开装甲车不光要稳,还要快。该冲的时候油门踩到底,别磨蹭。”
他走到驾驶舱旁边,拉开车门。
“驾驶舱就两个位置——驾驶员在左边,车长在右边。”
“驾驶员管开车,车长管观察和指挥。两个人用喉头对讲机通话,引擎声太大,喊是喊不听的。”
“今天基础驾驶,每人走两圈。”
“第一圈熟悉路线,第二圈计时。”
他的目光在队伍里扫了一圈,落在林川身上。
昨天山地摩托和越野车的事他已经听说了。
全大队都在传,二中队来了个特招的少尉,什么科目看一遍就能上手。
康教员不太信。
他在装甲部队待了十几年,什么样的兵都见过。
有些人确实学得快,摩托越野车上手就能开。
但装甲车不一样。
这玩意儿光是操纵杆的力度和行程就要练好一阵子。
新兵第一次拉操纵杆,要么拉少了转不过去,要么拉多了原地打转。
没有例外。
“林川。”康教员开口了。
“到。”林川从队伍里走出来。
“你昨天越野车跑得不错。今天的装甲车,以前开过没有?”
“没有。在野战部队只开过牵引车。”
康教员点了点头。
牵引车和装甲车,都是大车。
但一个是轮式,一个是履带式,操控方式完全不同。
“那你先看前面几组跑一遍,熟悉路线和操控感觉。”
林川应了一声,走到场地边上站好。
前面几组人挨个上车。
先上车的是赵海。
他在二中队装甲车驾驶的成绩还算不错,最好成绩六分出头。
发动引擎,踩油门。
装甲车从起跑线上开出去,履带在砂石地上碾过,碎石打在车底装甲板上噼里啪啦响
第一个障碍是废旧汽车壳。
三辆报废的吉普车壳并排摆在场地中央,模拟战场上需要碾压通过的障碍物。
赵海稳着油门往上冲。
前轮碾上汽车壳的时候,车身剧烈颠簸了一下。
他拉了一把左操纵杆,车身往左偏了半米。
康教员站在场地边上,喊道:“碾个车壳你打什么方向?直着过去!”
赵海从车窗里探出手挥了一下,意思是知道了。
第二个是壕沟。
壕沟大概两米宽,一米多深。
赵海在壕沟前面提前减速了。
“壕沟就是给你冲的,你停什么停?”康教员又喊了一声。
赵海加了脚油门,装甲车从壕沟上碾过去。
前轮过壕沟的时候车身往前栽了一下,后轮碾过去的时候又往后仰了一下。
第三个是陡坡。
坡度将近四十度,坡面是压实的砂石土。
坡底到坡顶大概三十米。
赵海在坡底降了一档,稳着油门往上爬。
履带在砂石坡面上打滑了两次,车身爬到坡顶的时候他松了油门。
车身在坡顶上顿了一下,然后才翻过去。
“坡顶松油太早了。”康教员评价了一句。
赵海跑完第一圈,把装甲车开回起点。
康教员看了看手里的秒表。
“第一圈七分半。第二圈计时,自己把握节奏。”
赵海点了点头,挂挡,踩油门,车子又开出去了。
第二圈他明显加快了速度。
过汽车壳的时候没再打方向,直着碾过去。
过壕沟的时候提前加了速,车身冲过去的时候几乎没减速。
过陡坡的时候坡底油门踩得更深,但坡顶松油还是早了,车身又在坡顶上顿了一下。
他跑完第二圈的时候,康教员按下秒表。
“六分三十八秒。坡顶松油早了两次,扣两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