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鹤鸣看着林川的方向:“林川。”
“到。”
“这些科目你在野战部队没接触过。理论课是第一关,航空理论、气象学、空气动力学,全是新东西。”
“你文化底子好,但航空理论跟你在军校学的高等数学和物理不完全一样,要重新啃。”
“明白。”
林川听着陈鹤鸣讲培训计划。
直升机驾驶。
前世在特战大队,这科目他飞了不下上千个小时。
直-9、直-8,后来换装的直-20,复杂气象条件下的超低空突防、夜间无照明起降、山谷隐蔽飞行,这些科目他都飞过。
那时候全大队能飞直升机的特种兵不超过两巴掌,他是其中一个。
但这辈子,他还没摸过任何旋翼机。
从档案上看,一个从野战侦察连出来的少尉,别说开飞机,连驾驶舱都没坐过。
理论课前先搞抗眩晕训练。
固定滚轮停在训练场东侧的沙地上。
陈鹤鸣站在器械前面,手里拿着登记表。
他旁边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卫生员,脚边放着两个塑料桶——专门给转吐了的人准备的。
“直升机在空中不是平着飞的。”
“俯冲、急转弯、急速拉升,你的前庭系统会不停地被各种方向的加速度冲击。”他拍了拍滚轮的边框,“这玩意儿就是模拟那种感觉。”
“抗眩晕训练分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固定滚轮,正转三分钟,反转三分钟,停下来之后走直线。”
“第二阶段,旋转椅,速度递增,停下来之后立刻做战术动作。”
“第三阶段,倒挂翻转架,模拟直升机急转弯和俯冲时的重力变化。”
“三个阶段全部达标,才能参加实机训练。第一阶段就吐了的,后面两个阶段不用想了,直接淘汰。”
赵海偏过头跟旁边的孙健说:“去年我转了五分钟,下来的时候跟没事人似的。韩教员还夸我前庭功能好。”
孙健看了他一眼:“那是你运气好。许鹏飞去年下来的时候脸都白了,蹲在沙地上吐了好一会儿。”
孙健偏过头跟旁边的许鹏飞嘀咕:“倒挂一分钟不许闭眼,这他妈比上次还狠。上次至少让闭眼。”
许鹏飞没接话,他的目光落在固定滚轮上,喉结滚了一下。
“韩磬上来示范一遍。”陈鹤鸣指了指韩磬。
韩磐在黑鹰待了八年,直升机坐过无数次,抗眩晕训练是他最拿手的科目之一。
他走到滚轮旁边,拉开铁门。
“我先示范一遍。你们看清楚我的姿势,手脚怎么放,头怎么靠,呼吸怎么调整。”
“这些细节做到位了,转起来就没那么难受。”
“细节做不到位,三分钟能让你吐得怀疑人生。”
他弯腰钻进滚轮里,站到正中间。
脚踩在底部的铁板上,两只手握住头顶上方的横杆,手肘微微弯曲,身体重心往下沉了一点。
后背靠着后面的铁框,头往后仰,贴在铁框的衬垫上。
“看清楚没有?身体不要绷着,绷着反而容易晕。放松,让身体跟着轮子转,别跟它较劲。”
他把安全带扣上,朝旁边的助教点了点头。
助教握住滚轮侧面的手柄,开始转动。
轮子慢慢转起来,一圈、两圈、三圈,速度越来越快。
韩磐在轮子里随着转速增加调整着呼吸。
三分钟到了。
助教把手柄往反方向一推,轮子减速、停住,然后开始反转。
反转的时候,韩磐的头往下沉了一点,脚朝上,整个人倒挂在轮子里。
他的身体重心微微调整了一下,膝盖弯了一点,腰往里收了一点。
又三分钟,轮子停下来。
助教拉开铁门。
韩磐从轮子里出来,脚踩到地面的时候,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不到一秒就稳住了。
他迈开步子,沿着地上那条白线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在白线正中间,十米走完,停下来转过身看着队伍。
“都看见了。就这样。”
顾正阳看他下来,心里其实是有点发怵的。
他在二中队的狙击手里算中等偏上,体能不差,但前庭功能这东西跟体能好坏不完全挂钩。
他自己去年就是勉强达标。
他钻进滚轮之前,偏过头看了林川一眼。
林川正看着滚轮的转动节奏,在心里算着转动速度和前庭刺激的关系。
前世第一次上固定滚轮的时候他被转得七荤八素,下来之后抱着垃圾桶吐了好几分钟。
那次之后他花了半个月时间适应,每天训练结束之后自己跑到训练场加练滚轮,转到不吐为止。
现在这具身体确实没受过这种刺激。
但前庭功能的适应原理他很清楚,跟肌肉训练一样,刺激、恢复、再刺激,反复多次之后身体会自动调整。
赵海第一个走到滚轮前面。
他在二中队待了五年,抗眩晕训练年年都是优秀。
他拉开铁门钻进滚轮里。
“我先给你们打个样。”
赵海把安全带扣好,后背靠着铁框,头往后仰贴在衬垫上。
他闭着眼,嘴巴微微张着,呼吸放得很平稳。
滚轮慢慢转起来。
前三十秒赵海一动不动,整个人跟着轮子的节奏转。
转到一分钟的时候,他睁了一下眼,看见外面的树和人在围着他转,又赶紧闭上了。
轮子越转越快。
赵海的呼吸节奏开始变了。
他把吸气和呼气的间隔拉长,跟着轮子转动的频率走。
正转五分钟到了。
然后开始反转。
反转的时候赵海的身体往下沉了一点,脚朝上,整个人倒挂在轮子里。
他的脸开始红了。
血液往头上涌,脖子上的青筋微微凸起来。
但他没睁眼。
反转五分钟到了。轮子慢慢停下来。
赵海解开安全带,从滚轮里走出来,走出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
他踩到地面的时候身体晃了一下,往左边偏了半步。
然后他很快站稳了。
他沿着地上那条白线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在白线正中间。
十米走完,他转过身看着队伍,挑了下眉,道:“还行。就是反转的时候血往头上涌,有点胀。”
陈鹤鸣在记录板上写了一笔:“优秀。”
孙健在旁边鼓起掌来。
几个人跟着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