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动发动机，旋翼开始旋转。
噪音从头顶传下来，机身开始轻微震动。
林川把油门杆推到慢车位置，转速表指针进入绿区。
“启动正常。”
韩峰通过机内通话系统联系塔台：“塔台，黑鹰一号请求起飞，学员林川操作。”
塔台的回复从耳机里传来：“黑鹰一号，可以起飞。风向西北，风速四米每秒，场压正常。”
林川的左手慢慢提起总距杆。
他没有像前两天那样在低空悬停，而是直接把总距杆提到了更大的角度，直升机开始平稳上升。
高度表指针爬过二十米、三十米、五十米，然后在一百米的位置停下来。
“高度一百，悬停稳定。”
韩峰在后座说：“今天你的训练科目是基础飞行。第一段——直线飞行。”
“从停机坪到北侧山头的信号塔，距离大概三公里。保持高度一百，速度一百六。”
“到了信号塔之后做一个一百八十度的水平转弯，原路返回。”
“明白。”
林川把周期变距杆往前推了一点。
机头下沉，机身开始前倾。
同时他左手降了一点总距。
两个动作衔接很流畅，直升机在改平飞的过程中高度几乎没有波动。
空速表指针开始爬升。
从悬停时的零，爬到八十，再爬到一百二。
林川保持着推杆的角度，让速度稳定在一百六。
高度表指针锁在一百米，航向仪指着信号塔的方向。
飞过山脊线的时候，直升机忽然晃了一下。
山谷里的风从西北方向吹过来，遇到山脊线之后被抬升，形成了一道横向气流。
直升机从这道气流里穿过去的时候，机身被推得往右偏了一点。
林川感觉到了机身偏转，周期变距杆往左微微压了一点，同时左脚在脚蹬上轻轻踩了一下。
两个修正动作加起来，方向盘不到半指。
韩峰盯着仪表板上的侧滑仪。
侧滑仪的滑球刚开始往右偏，林川的那两个修正动作就跟上来了。
滑球在中间晃了一下，然后稳稳地停在正中央。
韩峰没有说话，但他的右手松开了自己的操纵杆——这个动作意味着他确认林川能够完全独立操纵。
直升机飞过山脊线之后，信号塔的轮廓从前方山头上露出来。
林川在距离信号塔大概一公里的时候开始减速。
他把周期变距杆往后拉了一点，同时左手提了一点总距——减速的时候升力会下降，不加总距的话高度会掉。
空速表指针从一百六慢慢降到一百二。
“准备转弯。”林川在通话系统里报了一句。
“收到。”韩峰说。
林川在进入转弯之前看了一眼航向仪。
当前航向是正北——三百五十五度。
一百八十度转弯之后，航向应该变成正南——一百七十五度。
他左手降了一点总距，不加总距的话高度会掉。
然后右手往左压杆，左脚同时蹬下左舵。
三个动作同步进行，直升机开始往左倾斜。
韩峰的注意力高度集中在仪表板上。
他见过太多新手在第一次做标准转弯的时候把直升机飞得乱七八糟。
但林川的转弯动作很整齐。
压杆、踩舵、降总距，三个动作的时机和幅度都卡得刚好。
直升机往左倾斜了二十度。
他盯着航向仪和地平仪，手上的操纵杆在转弯过程中始终保持着微微的调整。
他在配合直升机自身的惯性，让直升机的转弯弧线变得更平滑。
航向仪上的数字一个一个地跳。
跳到一百九十五的时候，林川开始收杆，把周期变距杆往右压了一点，同时右脚踩右舵。
直升机的倾斜角度开始减小，从二十度慢慢回到十度，再回到零度。
航向仪稳稳地停在了一百七十五度。
高度表指针锁在一百米。
林川把总距杆提回平飞位置，周期变距杆往前推了一点，直升机开始沿着返航航线做直线飞行。
“转弯完成。航向一百七十五，高度一百，速度一百六。”
韩峰坐在后座，他看着仪表板上那几个指针。
高度表纹丝不动。
侧滑仪的滑球在整个转弯过程中始终停在正中央。
航向仪的偏差是零。
“你以前真没飞过直升机？”
“没有。”
“标准转弯这个科目——”韩峰停了一下，似乎在找合适的词，“正常学员第一次做标准转弯，不掉个几米高度，不侧滑几下，那才叫不正常。”
“理论课上讲过。压杆的时候升力会下降，提前降一点总距能补偿。”
“踩舵的时候如果不跟上压杆的节奏，机身就会侧滑。这些原理在讲义上都有，上机之前我把转弯程序在心里过了一遍。”
韩峰：“你把讲义上的公式变成了肌肉记忆。”
“还不算肌肉记忆。”林川说，“肌肉记忆是下意识做出来的。我现在还是需要想——想下一步该做什么，想三个动作的配合时机。”
“那你刚才转弯的时候在想什么？”
“在想怎么让滑球不动。”
韩峰笑了。
接下来的几个分钟里，林川做了剩下的几个转弯。
第二次左转，同样的高度，同样的速度，同样的弧度。
滑球在转弯过程中没动过。
第三次右转。
右转比左转难，因为旋翼本身是逆时针旋转的，右转的时候陀螺进动会让机头往上翘，需要压杆的幅度比左转大。
林川在右转的时候提前把周期变距杆的幅度加大了大概半指，压杆和踩舵的配合还是那套节奏。
滑球还是没动。
韩峰在飞行记录表上写了三个字——优秀。
然后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舱外。
直升机已经飞到了停机坪上空。
林川开始下降，他把总距杆慢慢往下放，同时周期变距杆往后拉减速。
下降率控制在一定范围内，穿过地效区的时候放杆的速度又放慢了一点。
起落架触地，机身微微震了一下。
他把总距杆完全放到底，关闭发动机，旋翼的转速开始下降。
做完之后他摘下飞行头盔，把遮光镜推上去。
地勤组的战士推着轮挡过来卡住起落架
韩峰推开后座的座舱盖从直升机上下来。
他走到前座旁边，林川正从驾驶舱里往外翻。
他拍了拍林川的肩膀，道：“你今天飞的那几个转弯，我在陆航团带了六年学员，这是我看过最好的。没有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