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峰按下通话键。
“黑鹰一号，今天训练科目完成，请求返航降落，学员林川操作。高度五十米，悬停稳定。”
“可以返航。”
没多久，韩峰把降落程序从头到尾的指令发给林川，林川按照指令一步一步操作。
总距杆缓慢下放，下降率控制很稳定，没有出现大的波动。
高度继续下降，接近地面时出现地效——旋翼下洗气流撞击地面后反弹回来，在机身下方形成气垫，让下降变得比预期慢了。
林川感觉到总距杆的反馈变轻了——地效产生后，同样的桨距能产生更大的升力，如果继续按原来的速度放杆，直升机可能会在接地前飘起来。
他放杆的速度放慢了，让直升机慢慢穿过地效区。
起落架触地。
韩峰把总距杆完全放到底，关闭发动机。
他推开座舱盖，摘下飞行头盔，从后座站起来。
他没有夸林川，只是走到前座旁边，看着林川摘下头盔。
“你知道我第一次做悬停的时候，直升机在我手里晃了多长时间吗？”
“不知道。”
“好几分钟。教员在后座把我的操纵杆抢了，说你再晃下去咱俩都得交代在这儿。”韩峰把飞行头盔夹在胳膊底下。
“后来我练了不知道多少遍，终于能把悬停做好了，教员又让我做水平转弯。”
“我一紧张，把周期变距杆推猛了，直升机跟疯了一样往前冲，差点撞到旁边停着的一架直-11。”
“你刚才做的那些——悬停、上升、下降、转弯、返航降落。每一个科目都像飞了至少几十个小时的人做出来的。”
林川道：“有些地方还不够好。第一次下降的时候总距杆放快了，下降率超出预定范围。地效区的高度判断还可以再精确一点。”
“就这两个？”
林川想了想。“还有左转的时候脚蹬踩的时机比压杆慢了小半拍。虽然机身没侧滑，但节奏不对。”
“就这些？”
“暂时就这些。”
韩峰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我以前带过一个学员，天赋很高，上手比同期所有人都快。”
“但他有个毛病——每次飞完下来，问他有什么不足，他都说挺好。”
“后来在一次高原飞行任务里，他把直升机的极限高度搞错了，差点出事。”
“你刚才反思了自己四个不足。每一个都说得很清楚。这说明你在飞的时候，不光在操纵，还在观察自己在怎么操纵。”
“这种自我纠正的能力，比天赋重要得多。”
韩峰把飞行记录表翻开，在林川那一栏写了今天的训练成绩。
“今天就到这儿。明天继续。”
……
悬停训练持续了两天。
这两天里，二中队的人轮着上机，每个人都在悬停这个科目上折腾得够呛。
赵海上机的时候把总距杆当成了汽车油门，一提猛了，直升机直接蹿到十几米高，韩峰在后座把操纵杆接过去才稳住。
下来之后赵海的脸色比在固定滚轮上转完十分钟还难看。
孙健算是飞得比较稳的，悬停的时候机身晃动幅度不大，但他的问题是太紧张。
韩峰说他这双手跟焊在操纵杆上似的，让他放松点，他说我也想放松，但手不听使唤。
顾正阳上机之前在胸口画了个十字。
林川看见了，问他干嘛，他说求个平安。
上去之后他倒是没出什么大错，悬停保持了将近一分钟，但降落的时候总距杆放快了，直升机在接地前飘了一下，把他自己吓了一跳。
许鹏飞是最惨的。
他上机那天早上没吃饭，空腹上去的。
悬停做了不到二十秒就开始冒冷汗，韩峰问他怎么了，他说有点晕。
韩峰说你不是抗眩晕过关了吗，他说地上转跟天上飞不是一回事。
韩峰让他降落之后蹲在停机坪边上缓了好一阵。
第三天早上，韩峰站在停机坪边上，手里拿着飞行记录表。
“今天开始基础飞行——直线飞行、水平转弯、爬升下降。”
“这几项看着简单，但每一项都是对协调性的考验。”
“操纵杆、总距杆、脚蹬，三个东西要同时动，动的幅度和时机必须配合好。”
“配合不好，直升机就会侧滑、掉高度、或者偏离航线。”
说完这话，韩峰转头看向一旁站着的贺云舟。
“贺教官，你来给大家把今日飞行航线和科目要点讲清楚。”
贺云舟点了点头，在地面上用一个简易沙盘给其他人讲解飞行路线。
沙盘上摆着停机坪、几座山头、一条干涸的河谷，用粉笔画出了飞行航线。
贺云舟蹲在沙盘旁边，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沙盘上比划。
“今天的训练科目是直线飞行和标准转弯。”
贺云舟用树枝在沙盘上画了条线，从停机坪画到信号塔。
“直线飞行看着简单，其实最考验基本功。高度、速度、航向，三个参数要同时保持稳定。”
“你们上机之后别光顾着看外面的风景，眼睛得在空速表、高度表、航向仪和地平仪之间来回扫。”
“间隔越短越好，习惯了之后就形成条件反射了。”
赵海问：“那转弯呢？转弯我老是做不好。”
贺云舟在沙盘上画了个圆弧。
他画的弧线一头粗一头细，意思是转弯的坡度要均匀。
“转弯的大忌是‘先压杆后踩舵’。”
“压杆和踩舵必须同步——左手降总距，右手压杆，左脚或者右脚蹬舵。三个动作同时完成，直升机才会平稳转弯。”
贺云舟把树枝往沙盘上一插，道：“行了，理论就讲这么多。上机之后自己感受。”
韩峰看向林川：“林川。”
“到。”
“今天还是你第一个上。飞全程，我不干预，除非出现紧急情况。”
“是。”
林川走到直升机左前方，拉开舱门翻进前座。
他戴上飞行头盔，把遮光镜拉下来，开始按检查单逐项检查。
每一项都确认正常之后，他在通话系统里报了一句：“检查完毕，请求开车。”
韩峰从前座后方的登机口上了后座，也戴好头盔：“可以开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