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正阳记住了。
他又试了一次。
这次提总距的速度放慢了。
总距杆在他手里一点一点往上提，同时他的右手提前开始往后带杆。
直升机开始爬升。
机头往上翘的时候，空速表指针稳在了一百二。
他开始踩左舵。
直升机往左转。
侧滑仪的滑球在中间晃了一下，然后稳住了。
高度表指针爬到两百米。
航向转了正好一百八十度。
“这次还行。”韩峰评价了一句，“总距和带杆配合比刚才好。”
“但踩舵的时机还是晚了小半拍。你没侧滑，但转弯半径比标准大了大概二十米。”
“明白。下次提前踩。”
“下一个动作——大坡度盘旋。”韩峰没有继续追问，“保持高度两百，速度一百四，做一个三百六十度的盘旋。”
顾正阳把直升机带到河谷上空。
他往左压杆，直升机开始往左倾斜。
倾斜角度从十度慢慢加到二十度，再到三十度。
侧滑仪的滑球开始往右偏。
他赶紧踩左舵，想用反扭矩把滑球拉回来。
但踩舵的幅度大了，滑球又往左偏。
他调整了两次，滑球终于稳稳停在正中央。
倾斜角度到了四十度。
高度表指针开始往下掉。
“高度掉了！补总距！”韩峰的声音又响起来。
顾正阳赶紧提总距。
高度表指针回到两百米。
但空速开始往下掉，从一百四掉到一百三，又掉到一百二。
他赶紧往前推了点杆，把速度提回来。
这一趟盘旋做完，他额头上全是汗。
“盘旋完成。”他报了一句。
韩峰在后座沉默了几秒。
“高度掉了一次，速度掉了一次。侧滑仪偏了两次，你自己调回来了。”
“大坡度盘旋比急上升转弯更难。你的问题是压杆之后没及时补总距。”
“压杆会让升力矢量倾斜，垂直分量减小，高度自然往下掉。你得在压杆的同时就补总距，别等高度掉了再追。”
“明白。”
“第三个动作——快速下降。”韩峰把记录表翻了一页，“高度两百，降到五十。”
“下降率控制在每秒八米以内。超过这个数值，旋翼可能进入涡环状态。”
顾正阳把总距杆往下放。
直升机开始下降。
他盯着垂直速率表。
指针刚开始还在绿区，但放杆的动作不自觉加快了。
垂直速率表指针开始往红区偏。
每秒六米，七米，八米，九米——
“总距放太快了！稳住！”韩峰伸手握住了自己的操纵杆，但没有接管，“你自己修正。”
顾正阳赶紧往回带了一点总距。
垂直速率表指针回到每秒七米。直升机在离地八十米的位置稳住了下降率。
继续往下降。
穿过地效区的时候，他放杆的速度又快了。
直升机在接地前飘了一下，起落架触地的时候机身震了一下。
“停。”韩峰在后座说。
他把总距杆完全放到底，关闭发动机。
旋翼慢慢停下来。
顾正阳摘下飞行头盔，后背的作训服湿了一大片。
韩峰推开座舱盖，从后座下来。
他走到前座旁边，看着顾正阳从驾驶舱里翻出来。
“急上升转弯第二次还行。大坡度盘旋高度掉了一次，速度掉了一次。快速下降总距放快了，进地效区的时候飘了一下。”
他把记录表上的成绩念给顾正阳听。
“不及格。”
顾正阳点了点头，没辩解。
“不过——”韩峰把记录表合上，“你今天这几个动作虽然没过，但你自己把侧滑仪调回来那两下，说明你开始找到感觉了。”
“回去之后在模拟机上多练几遍，把总距和压杆的配合再磨磨。”
“是。”顾正阳应了一声。
他走回队伍里的时候，赵海递给他一瓶水。
“老顾，你那盘旋做的时候我看着都替你捏把汗。高度掉了那么多，我还以为你要栽进河谷里。”
“栽不了。”顾正阳接过水壶灌了一口，“韩教员在后面盯着呢。我要是真栽了，他肯定接管。”
“那你那侧滑仪偏了两次，怎么调回来的？”
“凭感觉。”顾正阳把水壶盖子拧上，“这东西——有点像狙击的时候调风偏。你心里得有个提前量。”
赵海想了想，点了点头。
孙健第二个上机。
他的急上升转弯做得比顾正阳好，总距和带杆的配合比较稳。
但做大坡度盘旋的时候，压杆的幅度太大了，机身倾斜角度一下子超过了四十五度。
“坡度太大了！收一点！”韩峰在后座提醒道。
孙健赶紧往回带了点杆。
但修正的幅度又小了，倾斜角度还是偏高。
高度表指针开始往下掉，他从一百八十米掉到了一百五十米。
韩峰让他自己修正。
他调整了好几次，总算把高度拉回来了。
但盘旋的轨迹已经变成了一个不规则的椭圆，完全不是标准的圆形。
“盘旋不及格。”韩峰在记录表上写了几笔，“坡度控制不稳。你压杆的时候太猛了，收杆的时候又太犹豫。”
“做大坡度盘旋，手要稳。找到一个合适的坡度之后，就别再乱动。高度靠总距微调，别靠压杆。”
孙健点了点头，从驾驶舱里翻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赵海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那盘旋，前半截还行。后半截那轨迹歪得跟喝醉了似的。”
“我知道。”孙健摘下飞行头盔，“我压杆那下太猛了。本来想做到四十度，结果一下子压到了将近五十度。”
“那你怎么不收？”
“收了。但收的时候又怕收多了会侧滑，就犹豫了一下。”
“犹豫就完蛋。”顾正阳在旁边插了一句，“这玩意儿跟射击一样，犹豫了手就抖。手一抖，准星就偏。”
许鹏飞第三个上。
他的急上升转弯做得还算可以，高度和航向都稳住了。
但大坡度盘旋做到一半的时候，侧滑仪指针偏到了红区边缘。
韩峰在后座问他要不要接管，他说不用，自己修正。
他调整了两次，滑球回到了绿区。
但快速下降的时候他犯了个严重的错误——总距放得太慢了。
直升机下降率始终上不去，从两百米降到五十米用了将近四十秒。
韩峰说你这下降速度，敌方的对空火力点早就把你打成筛子了。
“快速下降不及格。”韩峰在记录表上写了几笔，“下降率太低。你怕进入涡环，所以不敢放总距。但不能因为怕就不做。”
“直升机快速下降是有安全边界的，只要下降率控制在标准值以内，就不会进涡环。”
“你得把这个边界刻在手上。放多少是安全的，放多少是危险的，心里得有数。”
许鹏飞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