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是第五个上的。
他走到直升机左前方的时候，韩峰正在后座上翻飞行记录表。
“林川。”韩峰抬起头看着他，“前几组的情况你都看见了。”
“急上升转弯的配合问题，大坡度盘旋的高度控制问题，快速下降的下降率控制问题——这些在你身上会是什么表现，我不知道。”
“所以我不会因为你在理论课和基础飞行上表现好就放低要求。”
“这三个机动动作，标准跟陆航团初级飞行员一样。做得到就及格，做不到就不及格。”
“明白。”林川拉开舱门翻进前座。
他戴上飞行头盔，拉下遮光镜，开始按检查单逐项检查。
每一项都确认正常之后，他在通话系统里报了一句：“检查完毕，请求开车。”
韩峰从后座上了机：“可以开车。”
林川的左手慢慢提起总距杆。
直升机从停机坪上升起来，在离地五十米的高度悬停稳定。
“高度五十，悬停稳定。”
韩峰看着仪表板上那几个稳稳不动的指针，然后把语速放慢了。
“第一个动作——急上升转弯。从当前高度开始，爬升到两百米，同时做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左转。”
“明白。”
林川没有急着做动作。
他先用几秒钟在脑子里把动作要领过了一遍——提总距，往后带杆，踩左舵。
三个动作的配合时机是什么，哪里容易出错。
然后他开始做。
左手提总距。
总距杆有节奏地往上带。跟旋翼转速的爬升同步，每提一点，转速跟上来，再提一点。
直升机开始上升。
同时他的右手开始往后带杆。
带杆的时机比总距提前了小半拍——这是他从前面几组人的失误里总结出来的。
等速度掉了再追，肯定来不及。
机头开始往上翘。
空速表指针稳在一百二。
他踩下左舵。
脚蹬踩下去的幅度很轻。
他在踩之前看了一眼侧滑仪——滑球还停在正中央。
踩下去之后，滑球微微晃了一下，然后继续停在正中央。
直升机开始往左转。
爬升和转向同步进行。
高度表指针从五十米开始往上爬。
航向转了正好一百八十度。
高度表指针稳稳停在两百米。
空速表指针还是一百二。侧滑仪滑球纹丝不动。
“急上升转弯完成。高度两百，航向正南，速度一百二。”
韩峰在后座看着那几个仪表，问道：“你的总距和带杆配合，谁教你的？”
“理论课上讲的。提总距的时候不能让升力增大得太突然，带杆的时机要比总距提前小半拍。”
“这个提前量，你怎么算出来的？”
“刚才看前面几组做的时候总结的。”
韩峰没有再问。
他把飞行记录表翻开，在林川那一栏写了一笔。
“第二个动作——大坡度盘旋。保持高度两百，速度一百四，做一个三百六十度的左盘旋。坡度四十度。”
林川把直升机带到河谷上空。
他往左压杆。
机身开始往左倾斜。
倾斜角度从十度慢慢加到二十度，再到三十度。
每加一点，他同时在提总距——压杆会让升力矢量倾斜，垂直分量减小，高度自然会往下掉。
他在压杆的同时就补了总距，所以高度表指针从头到尾没动过。
倾斜角度到了四十度。
侧滑仪滑球停在正中央。
他开始沿着盘旋轨迹飞行。
直升机在河谷上空画出一个规整的圆。
顾正阳站在地面上，用狙击步枪的瞄准镜追着直升机看。
瞄准镜里的十字线始终无法锁定机身——不是他瞄不准，是直升机的盘旋太稳了。
速度均匀，高度不变，半径不变。
十字线刚对准机身，直升机已经沿着弧线滑到下一个位置了。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这盘旋比我在地面上画的圆都规整。”
宋一舟也仰头看着天空。
他在陆航团飞了好几年，大坡度盘旋这个科目练了不下几百遍。
他知道要保持高度不变、侧滑为零、轨迹规整有多难。
林川做到的，不是靠胆子大就能做出来的。
每一个细微的修正都在考验手和脚的配合。
三百六十度盘旋完成。
直升机回到起始航向。
“盘旋完成。高度两百，速度一百四，航向正北。”
韩峰见过很多学员第一次做机动动作的状态——紧张、过度修正、高度忽上忽下、侧滑仪指针乱晃。
但林川的操纵稳得不像第一次。他在通话系统里开口了。
“你以前真没飞过？”
林川的回答跟之前一样。
“没有。理论课上学到的原理，加上这几天的手感积累。”
韩峰没有再问。
但他心里已经有数了。
这个人的操纵手感不是教出来的，是长在骨头里的。
“第三个动作——快速下降。高度两百，降到五十。下降率控制在每秒八米以内。”
林川把总距杆往下放。
直升机开始下降。
他的放杆速度控制得很稳。
穿过地效区的时候，他放杆的速度放慢了。
直升机平稳接地。
起落架触地的那一刻，机身几乎没有震动。
“快速下降完成。下降率每秒六米，接地正常。”
韩峰在后座把飞行记录表翻开，在林川那一栏写了三个字——优秀。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把飞行记录表合上。
“今天训练结束。”
林川摘下飞行头盔，推开座舱盖，从驾驶舱里翻出来。
他走回队伍里的时候，顾正阳正蹲在沙地上用树枝画圈。
“林川，你那盘旋是怎么保持高度不变的？”
“压杆的同时补总距。补多少看倾斜角度——倾斜每增加十度，总距大概要提半指。”
“你怎么知道是半指？”
“理论课上算过。直-9的总距行程和升力曲线在讲义上有，根据坡度对应的升力损失反推回去就能算出来。”
顾正阳张了张嘴：“你在理论课上把总距行程和升力曲线全背下来了？”
“看了一遍。记住了个大概。”
顾正阳站起来朝赵海喊了一声：“老赵，你说这人是不是有病？”
赵海听见这话抬起头：“你说谁？”
“还能有谁。”顾正阳朝林川的方向努了努下巴，“他跟我说，他把讲义上的升力曲线背下来了。”
赵海把水壶盖子拧上：“你第一天认识他？他现在就是跟我说他会开战斗机，我也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