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把对话稿放在膝盖上。
“刚才那个叫模拟。真正的考核场景会更复杂，教官的语速更快，周围还有爆炸声和枪声干扰。你得做到不用脑子翻译，听到词就知道是什么意思。”
“那不就是条件反射吗。”
“对。条件反射。就像你听到枪声就知道趴下一样，不用经过大脑思考。”
顾正阳把笔往膝盖上一拍。
“我这半个月比练狙击还累。我每天晚上背单词背到半夜，做梦都在念鸟语。”
“你现在的水平，基本交流没问题了。”
“你确定？”
“确定。刚才那些指令你全都听懂了，也回答了。除了几个词需要反应一下，其他的都能立刻答出来。”
“你说猎人集训比这累十倍。”顾正阳问了一句，“是真的还是吓唬我的？”
“真的。”
“那我做好准备。”顾正阳拿起词汇表翻到最后一页，上面还有几十个没背完的词。
“今晚把这些全背完。明早你来考我。”
……
出发那天是十一月中旬。
山谷里的天亮得比外面晚，五点半了外面还黑着。
林川从上铺翻下来的时候，顾正阳已经在系鞋带了。
这家伙今天动作比平时快了不少。
“你这鞋带系了三遍了。”林川把作训服脱下来叠好，放进柜子里。
顾正阳把鞋带又拽了一遍，“我这人一紧张就爱系鞋带。”
林川没接话，从柜子里拿出那套便装。
深色夹克、深色长裤、黑色皮鞋。
他把衣服一件一件穿好，领口整得平平整整。
穿完之后从床头柜里拿出那个帆布旅行包。
包里装的东西不多，武器装备一律不带，猎人学校统一配发。
顾正阳也换好了便装，他站在那面小镜子前面来回照。
“精神。”
两个人拎着包走出宿舍。
走廊里很安静，其他宿舍的门都关着，二中队的兵还在睡。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顾正阳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308的门。
“别看了。”林川走在前面，“又不是不回来。”
顾正阳转回头跟上去，“这一走一个多月，回来的时候这盆绿萝不知道还活着不。”
“韩磬会浇。”
“他浇？他连自己那盆仙人掌都养死了。”
两个人下了楼。
营房门口站着两个人。
陈鹤鸣穿着作训服，两只手背在身后。
大队长站在他旁边，穿着常服。
林川和顾正阳走到两人面前立正站好。
大队长看了他们几秒。
他这人平时话不多，该说的都在平时说完了。
他挨个看了看林川和顾正阳，开口道：“到了那边，别丢人。”
“华夏的国旗，是用来升的。不是用来垫底的。”
“猎人集训办了这么多年，咱们还没进过前三。今年你们两个去，把这个纪录破了。”
林川点了一下头。
顾正阳立正站好：“大队长放心。我就是爬，也从亚马逊爬回来。”
大队长伸手在顾正阳肩膀上拍了一下，又看了林川一眼，转身往办公楼走去。
陈鹤鸣走上前来。
他先看了看顾正阳，又看了看林川。
“到了那边，照顾好自己。”
“你们两个，一个是我从二中队挑出来的狙击手，一个是我看着从新兵练到现在的全能。”陈鹤鸣停了一下，“别让我后悔挑了你们。”
林川抬手敬了个礼。
顾正阳也跟着敬礼。
陈鹤鸣回了个礼。
那辆黑色桑塔纳停在营房门口。
韩磬靠在车门上。
“上车吧，路远。”
韩磬发动车子，桑塔纳从操场上调了个头，沿着碎石路往营区大门开去。
车里很安静。
韩磬开车的时候不爱说话，林川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顾正阳坐在后座中间，两只手搭在前排座椅靠背上。
车子开出营区大门的时候，顾正阳回头看了一眼。
“老韩。”顾正阳转回头。
“嗯。”
“你去过猎人集训没有？”
韩磬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去过。”
“但认识的一个去过，六年前的事了。”
“他成绩怎么样？”
“勉强结业。三十多名。”
“三十多名。”顾正阳重复了一遍，“那也不算差吧？能结业就不错了。”
“是不算差。但他回来之后整个人变了。”韩磬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以前是个爱说爱笑的人，回来后话少了。”
“他说集训第一天就有人退出。不是训练受伤退的，是吃饭慢了被扣光积分，直接淘汰。”
顾正阳愣了一下：“吃饭慢了也能淘汰？”
“能。”韩磬道，“猎人集训不是训练营，是筛选机器。每一分钟都在计分，每一项都在淘汰。”
“他说第一天报到的时候有将近一百五十人，等到结业的时候就剩不到一半了。”
顾正阳想起陈鹤鸣说的那个数字——淘汰率保守估计过半。
“那他现在还在黑鹰吗？”
“前年转业了。”韩磬把车拐过一道弯，“走之前跟我喝了一顿酒，喝多了说了很多话。”
“他说在猎人集训知道了一件事——人的极限不是身体给的，是脑子给的。”
顾正阳把这话记在心里。
车子在盘山路上开了将近三个小时。
韩磬中间停了一次，从后备箱里拿出三瓶矿泉水和几个馒头。
馒头还温乎。
“老周知道你们要走，早上五点起来蒸的。”韩磬把馒头递给后座，“他说路上吃，到了那边就吃不上华夏的馒头了。”
顾正阳接过馒头咬了一大口。
“你跟老周说，等我们回来，让他多蒸几笼。”
韩磬笑了一下。
车子继续往前开。到了省城机场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韩磬把车停在停车场，帮两人把旅行包拎下来。
“我就不进候机厅了。”韩磬站在车门旁边，“你们两个自己过安检、办登机。到了那边有使馆的人接。”
顾正阳拎起旅行包：“老韩，你这开车水平比老江差远了。”
韩磬看了他一眼：“等你回来，你开。我坐。”
顾正阳没再接话。他伸手在韩磬胳膊上拍了一下，转身跟着林川往航站楼走去。
航站楼里人不算多。
两个人过了安检，
拎起旅行包，跟着排队的人往登机口走去。
飞机从省城起飞，在云层里颠簸了好一阵才平稳下来。
顾正阳坐在靠窗的位置，飞机起飞的时候两只手握着座椅扶手。
“你怕坐飞机？”林川坐在他旁边问道。
“不是怕。”顾正阳松开扶手，“就是不太喜欢起飞那一下。”
“坐多了就习惯了。”
顾正阳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林川没睡。
他坐在靠过道的位置，从旅行包里拿出那本英文战术手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