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飞了将近三十个小时。
从省城飞欧洲转机,从欧洲飞南美。
一路上换了两架飞机,在法兰克福机场等了将近四个小时。
顾正阳在法兰克福机场的候机厅里买了一瓶水,看到价格咋舌半天,拧开盖子喝了一小口又拧上了。
“这一瓶水的钱,能在国内买一箱。”
“到了猎人学校,水也得省着喝。”林川说。
顾正阳把水瓶塞进包里,“现在先习惯习惯。等到了那边,想喝也喝不着了。”
从法兰克福到加拉加斯的航班上,人明显少了。
机舱里有不少空座,后排坐着几个穿迷彩服的年轻人,看着像是也去参加集训的,袖子上别着不同国家的国旗。
顾正阳偏过头看了他们一眼,压低声音跟林川说:“那几个人,也是去猎人学校的?”
“应该是。那几个人里有一个是德意志的,两个是高卢鸡的。”
顾正阳又看了一眼。
那几个人也在打量他们,目光在两人身上停了一下,然后转回去了。
没有人主动打招呼,没有人过来搭话。
在这趟航班上,大家都是竞争对手。
飞机在加拉加斯上空盘旋了好一阵才开始下降。
顾正阳把夹克的拉链拉开散热。
“这他妈怎么这么热?”
“热带没有冬天。”林川走在他后面。
两个人拎了行李往外走。
出口处站着一排接机的人,林川的目光从那些牌子上扫过去,最右边那排的末尾有个人举着一块牌子,上面贴着一面小小的华夏国旗。
那人三十岁出头,穿着一件白色短袖衬衫,下面是深灰色西裤,脚上一双黑皮鞋。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看着像使馆的文职人员。
林川朝他走过去。
那人看见两个人走过来,把牌子放下来,笑了一下:“林川、顾正阳?我是使馆武官处的,姓周。周景辉。”
林川跟他握了一下手。
顾正阳也伸手握了一下。
“一路上辛苦了吧?飞了快三十个小时。”周景辉帮顾正阳把旅行包接过来拎着,“车在外面,先去招待所休息一晚。明天一早再送你们去猎人学校报到。”
“猎人学校离这儿多远?”顾正阳边走边问。
“开车大概四个小时。”周景辉说,“学校不在加拉加斯,在东南边的山区里。”
“路不太好走,有一段是砂石路,雨季的时候经常塌方。现在是旱季还好一些。”
三个人走出航站楼。停车场里停着一辆白色的丰田越野车,周景辉拉开车门,顾正阳钻进后座,林川坐副驾驶。
车子发动,拐出机场上了高速路。
“这是今年参训国家的名单。”周景辉从副驾驶手套箱里拿出一份打印好的文件递给林川。
林川翻开。
十七个国家,每个国家后面标注了参训人数——绝大多数是两人,有两三个国家派了三人。
“往年参训国家最多十二三个,今年多了好几个。”周景辉说,“竞争比往年更激烈。”
“往年其他国家对咱们怎么看?”顾正阳从后座探过头来问了一句。
周景辉顿了顿,从后视镜里看了顾正阳一眼:“说实话,不太好听。但你们去了就知道了。”
车里沉默了片刻。
顾正阳靠在座椅上,他看着窗外倒退的棕榈树,脸上没什么表情。
开了将近一个小时,车子拐进一个小镇。
周景辉把车停在一栋三层楼房前面。
楼外墙刷着米白色涂料,门口挂着一块铜牌,上面写着“华夏国驻加拉加斯使馆招待所”。
周景辉帮两人办好入住手续,又领着他们去二楼的房间。
“今晚好好休息。”周景辉站在门口,“明天凌晨四点出发。这里是文件,明天交给校方。”
他把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放在桌上。
“有什么需要就按床头那个铃。楼下有餐厅,晚饭六点开。”
“谢了,周联络官。”顾正阳说。
周景辉点了点头,把门带上走了。
……
凌晨四点,加拉加斯的天还黑着。
林川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顾正阳已经醒了。
这小子坐在床边,两只手撑在膝盖上,盯着对面墙上那幅印着加勒比海日出的挂历发呆。
“你没睡?”林川把薄被叠好放在床头。
“睡了。醒了就没再睡着。”顾正阳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这地方湿度太大,被子黏糊糊的,跟盖了层湿毛巾似的。”
林川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外面是一片漆黑,空气里带着一股潮乎乎的热气。
跟黑鹰基地那种松树和泥土的清冷完全两码事。
两个人换好便装下了楼。
周景辉已经在一楼餐厅等着了,面前摆着三份早餐。
“趁热吃。”周景辉把餐盘往两人面前推了推,“路上没地方吃饭,这一顿得顶到下午。”
顾正阳坐下来拿起面包咬了一口。
“周联络官,猎人学校那地方到底什么样?”顾正阳边吃边问。
周景辉用叉子把煎蛋划开,想了想。
“光是在营区里站一会儿,那种压迫感就让人喘不上气。”
“营区看着跟普通的军事基地没什么区别。但你站在那儿,能闻到空气里有一股味道。”
“什么味道?”顾正阳问。
“一种战场上才有的味道。”
顾正阳嚼面包的速度慢了下来。
周景辉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
“别紧张。我说这些不是吓唬你们。是让你们心里有个准备。”
“全世界的特种兵凑一块儿,每个人都想证明自己是最强的。那种气氛,你们到了就知道了。”
林川把最后一块煎蛋吃完,端起牛奶喝完。
“走吧。”
周景辉把车钥匙从桌上拿起来。
车子发动,拐出小镇,沿着来时的路往回开了一段,然后拐上一条往东南方向的岔路。
天边开始泛白了。
路也越来越烂,丰田车在土路上颠得厉害。
顾正阳被颠得屁股疼。
“这破路,比咱们基地那条盘山路还烂。”顾正阳说了一句。
“雨季的时候这条路根本走不了。”周景辉一边打方向盘一边说。
“有一回我送学员过来,赶上暴雨,车陷在泥坑里,等了大半天才有路过的军车把我们拽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