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半。
顾正阳睡得正沉,梦里还在黑鹰的靶场上跟林川较劲狙击成绩,忽然一阵刺耳的集合哨在营区上空炸响。
“操!”
顾正阳从床上弹起来,他手忙脚乱地抓作训服。
“这哨子吹得比咱们大队还狠。”
林川已经穿好了。
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顾正阳的帽子。
“你鞋带没系。”
顾正阳低头一看,鞋带拖在地上。
他蹲下去系鞋带,嘴里还在念叨:“这鬼地方,五点半天还黑着呢。”
“亚马逊的日出比国内晚。”
顾正阳系好鞋带接过帽子扣在脑袋上,两个人一前一后冲出营房。
操场上已经有人在跑了。
各国参训队员从各自营房里涌出来。
林川和顾正阳跑到操场中央的时候,大部分人都已经站好了。
一百多号人,穿着五颜六色的作训服,每个人胸口都别着各自国家的国旗臂章,还有一块白色号码布。
林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号码布——042。
顾正阳的是043。
“042。”顾正阳压低声音念了一遍,“这号码听着跟囚犯似的。”
五点四十分。
队伍刚站好还不到一分钟,营房那边传来一阵脚步声,每一步都踩得很重。
一个白人军官从营房拐角处走出来。
雷耶斯。
猎人集训总教官,前法国外籍军团成员,在非洲和中东当了十年雇佣兵,后来被猎人学校聘为终身教官。
他身高接近一米九,光头,头顶上斜着划过一道旧伤疤,从左边眉骨一直划到右边耳根,那道疤看着有些年头了。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丛林迷彩作训服,袖子撸到肘弯以上,露出两条前臂。
那两条前臂上全是伤疤,有的看着像弹片留下的,有的像刀伤,还有几处是烧伤留下的圆形疤痕。
他走到队伍前面站定。
没有说话。
就那么站着,目光从排头扫到排尾,又从排尾扫回排头。
操场上十分安静。
顾正阳站在林川旁边,他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在黑鹰待了三年,见过不少狠角色。
但眼前这个人,跟他们都不一样。
他站在那儿,就像一把开了刃的刀,不用说话,光是气场就压得人喘不上气。
雷耶斯开口了:“我叫雷耶斯。猎人集训总教官。”
“从今天起,你们没有名字。”
他拍了拍自己胸口那块号码布。
“只有一个编号。”
“这个号码,就是你们未来一个月的身份。”
“我叫到谁,谁应。不应,扣分。”
他把登记板举到眼前。
“001。”
枫叶国那个花臂大汉喊了一声。
雷耶斯没有抬头,继续往下念。
002。003。004。
每念一个号码,就有一个人喊。
他从排头念到排尾,用时将近两分钟。
念完最后一个号码,他把登记板放下来,夹在腋下。
“每人一百个积分。”
“科目达标,不扣分。”
“科目不达标,扣分。”
“扣多少,我说了算。”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队伍正前方。
“扣分没有标准答案。我觉得你慢了,你就慢了。我觉得你偷懒了,你就偷懒了。扣一分还是扣十分,看我的心情。”
底下有人低低地吸了口凉气。
雷耶斯听见了,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服气?”
没人说话。
他抬手指向操场边上那栋两层办公楼。
“不服气就撑到最后。等你拿到毕业证了,你爱怎么骂我怎么骂我。但在拿到之前——”
他顿了一下。
“我踩你,你就趴着。我骂你,你就听着。我让你跑,你就跑。没有为什么,没有凭什么。”
“每天训练时间不固定。”
“我说今天练十八个小时,你们就练十八个小时。我说今天练到有人倒下为止,你们就练到倒下为止。”
“就寝时间原则上不超过四个小时。注意我的用词——原则上。”
“意思是我说了算。”
顾正阳偏过头看了林川一眼。
林川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睛一直在盯着雷耶斯。
“吃饭时间不固定。我说几点吃就几点吃,我说吃什么就吃什么。”
“我喜欢看你们饿着肚子训练的样子。”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但操场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队列里有人忍不住低声嘀咕了一句什么。
雷耶斯猛地转过头,盯着那个方向。
他看着队伍中间靠右的位置,然后迈开步子朝那边走去。
队列里鸦雀无声。
他走到一个袋鼠国队员面前停下来。
那人比雷耶斯矮了大半个头,胸口别着袋鼠国国旗,号码布上写着019。
“019。”
“你刚才说什么?”
“报告教官,什么都没说。”
“什么都没说?”雷耶斯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以为我聋了?”
袋鼠国队员的脸色变了。
“报告教官,我只是——”
“五分。”
袋鼠国队员愣住了。
“因为你说“只是”。没有“只是”。扣分就是扣分。”
他把登记板翻开,在上面写了几笔。
然后转回队伍前面,看着所有人。
“这就是规矩。”
“积分扣完,直接淘汰。”
“不是让你收拾东西走人——是现在就给我滚出去。没有任何申诉的机会。”
他把登记板合上。
“听清楚了没有?”
“听清楚了!”一百多号人齐声吼道。
“大声点!”
“听清楚了!”
雷耶斯点了点头。
他往后退了两步,侧身指向操场中央。
操场中央立着一根旗杆。
旗杆顶上挂着一面国旗——星条旗。
旗面有些褪色了,看着挂了不少日子。
“集训最后一天。”
雷耶斯说道。
“积分剩得最多的国家,国旗升在这面旗杆上。”
“一直飘扬到下一届集训开始。”
他指向旗杆底座周围那一圈矮旗杆。
“所有这些旗,都只能挂在下面。”
“只有最强者,才有资格挂在最高的那面旗杆上。”
他的目光从各国队员的脸上扫过。
“现在挂在上面的那面旗,是鹰酱的。”
“他们去年赢了。所以今年,他们可以站在队伍里看着自己的国旗挂在那里。”
枫叶国那个花臂大汉偏过头看了一眼旗杆。
他的腮帮子咬得紧紧的。
倭国队两个人站在原地没动,但他们的眼神都变了。
泡菜国那个方脸队员把两只手背在身后。
德意志队的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
高卢鸡国队一个留着短胡茬的队员把目光从旗杆上收回来,下巴微微抬了抬。
顾正阳站在林川旁边。
他看着那面星条旗,又看了看底下的华夏国旗。
那面他无比熟悉的旗帜,挂在那排矮旗杆最边上,颜色跟旁边几面旗一样,被太阳晒得有些发白。
他转过脸,压低声音对林川说。
“咱们的旗,挂在那儿。”
顾正阳把这话又说了一遍。
“咱们的旗,挂在那儿。”
林川看着旗杆底座上那面华夏国旗,又把目光移向那根最高的旗杆。
“那就把它升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