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试着撑起上半身,但手臂一软又趴回去了。
黑人助教从泥潭边上跳下来,踩着泥浆走到他旁边,低头看着他。
“腿抽筋了。”他用蹩脚的英语说道。
助教蹲下来,把他的腿掰直,用手掌压住他的脚掌往身体方向推。
那人疼得脸都扭曲了,硬是没喊出来。
“还能不能爬?”
他咬着牙点了点头。
助教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
他重新趴好,用胳膊拖着身体继续往前蹭。速度比之前慢了不止一半。
又往前蹭了大概十米,他的右腿又开始抽筋了。
这次比刚才更严重。
他侧躺在泥浆里,两只手抱着右腿,脸埋在泥浆里,肩膀在抖。
雷耶斯从高台上走下来。
他踩着泥浆走到那个中东队员旁边。
他低头看着那个抱着腿蜷在泥浆里的人,看了几秒。
“叫什么名字?”
“哈立德。”那人从泥浆里抬起头。
他的脸上糊满了黑泥,只有眼白是干净的。
“哈立德。”雷耶斯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今天你不用再爬了。但下午的训练,你得上。”
哈立德站在泥浆里,右腿还在抖,但他在拼命地把腿蹬直。
黑人助教走过去,架着他的胳膊把他从泥潭里拖出来。
顾正阳看着哈立德被架出来,道:“这小子,腿抽筋成那样了还爬起来。”
“他怕被淘汰。”林川把水壶递给顾正阳。
顾正阳接过水壶灌了一口,拧上盖子递回去。
最后几个人陆续翻出泥潭。
有人翻上来之后直接瘫在地上,有人蹲在岸边吐,有人把作训服脱了拧出十几斤泥水。
没等任何人喘过气,雷耶斯的哨声又响了。
他站在高台上,手里拿着登记板。他的作训服上也溅了不少泥点子,但他完全不在意。
“成绩公布。”
“最后十名,扣五分。”
那几个成绩垫底的学员脸上表情都变了。
有个南美学员张嘴想说什么,被旁边的同伴拉住了。
“中间停顿超过十秒的,扣三分。”
黑人助教在登记板上划了几笔。有几个人的号码被圈了出来。
“爬行过程中抬头超过标准高度的,扣两分。”
顾正阳听完扣分名单松了口气,“还好咱俩没过线。”
“佛祖保佑。”
“佛祖管不到南美洲。”
“那这边归谁管?”
林川没回答。
雷耶斯把登记板合上,扫了一圈站在泥潭边上这群浑身泥浆的人。
“这只是热身。”
“真正的训练还没开始。”
他说完把登记板夹在腋下,从高台上走下来。
助教们跟在他后面,几个人踩着泥浆往训练场方向走去。
训练场边的空地上,一百多号人三三两两蹲着、坐着、躺着。
没人说话,都在喘气。
刚才那趟泥潭匍匐把所有人的体力都榨干了。
枫叶国那个花臂大汉靠在一棵棕榈树干上,把作训服脱了拧泥水。他的两条花臂上糊满了泥巴,纹身都看不清了。
旁边袋鼠国的队员蹲在地上,拿匕首刮鞋底的泥。
德意志队两个人坐在原地没动。
戴运动眼镜的那个正用指关节按压自己的小腿,他的同伴仰面躺在地上,一只胳膊搭在额头上挡太阳。
鹰酱队的布雷克和威尔逊并排坐着。布雷克的作训服被泥浆泡过之后绷在身上,看着跟裹了层盔甲似的。
威尔逊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后背那道口子,什么时候划的?”
“不知道。”布雷克伸手摸了摸后背,可能是在泥潭里撞上什么东西了。”
布雷克把作训服下摆扯了扯,那道口子从肩胛骨一直划到腰侧,边缘被泥浆糊住了,看不清深浅,但血已经不流了。
倭国队两个人坐在空地边缘。
瘦高个正拿水壶往脸上倒水,他的同伴蹲在旁边,用两根手指头捏着鼻子往外擤泥。
泡菜国那个方脸队员独自坐在一块石头上,这人有点洁癖,刚才在泥潭里的时候是最后一个趴下去的,爬完之后第一个冲到水龙头那边冲了把脸。
顾正阳的目光从这些人身上扫过去,最后落在空地上摊着的那些“尸体”上。
几个爬完泥潭之后直接瘫在那儿没动过的学员,胸口剧烈起伏,胳膊腿摊开,跟真的死人就差一口气。
“我现在理解陈队说的那句话了。”顾正阳开口。
“哪句?”
“他说猎人集训不是训练营,是筛选机器。每一分钟都在计分,每一项都在淘汰。这才第一天上午,已经有七八个退出的了。”
林川没接话。
他的目光落在训练场入口方向。
一个助教正推着一辆手推车走过来。
车上堆着个编织袋,袋口用麻绳扎着。
黑人助教把车推到空地中央停下来,抬头扫了一圈东倒西歪的学员。
“午餐时间。”
这四个字一出来,瘫在地上的人全都坐起来了。
非洲特种兵哈立德第一个从地上弹起来。
他的腿刚才在泥潭里抽筋抽得差点爬不出来,现在走路还一瘸一拐的,但听见“午餐”两个字,比打了吗啡还管用。
“终于有吃的了。”顾正阳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膝盖,“我这饿得前胸贴后背。”
助教解开袋口的麻绳,从里面掏出一个面包。
顾正阳排在前面,第一个接过面包。
入手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对。
面包表皮发黏,捏在手里跟捏了块湿海绵似的。
他翻过来看了看底部——几块灰绿色的霉斑趴在面皮上,边缘长着一层白毛。
他把面包掰开。
里面是灰色的。
一股馊味从断口处散开来,酸不拉几的。
“操。”顾正阳抬头看助教,“这面包馊了。”
助教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从编织袋里往外掏面包,挨个发下去。
排在顾正阳后面的欧洲队员接过面包看了一眼,直接把面包扔回编织袋里。
“这不是人吃的东西。”他站起来,说的是法语口音的英语。
助教停下分发面包的动作,看着这个法国队员。
“你叫什么?”
“我叫法兰西第三空降团的皮埃尔。”法国队员把下巴抬起来,他的个子比助教高半个头,站着的时候居高临下。
“这面包已经发霉了,吃了会拉肚子。我们不要求吃多好,但至少得是人能吃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