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学员也陆续注意到了手里的面包不对劲。
一个南美队员把面包放在鼻子跟前闻了一下,脸皱成一团。
另一个东南亚队员把面包掰开看了看,皱着眉把面包放在膝盖上。
助教没理皮埃尔,把编织袋里的面包全掏出来,码在手推车上。
然后往后退了两步,拉开嗓门朝训练场另一头喊了一声。
“总教官!”
雷耶斯正站在障碍场边上跟另一个教官说话,听见喊声转过头来。他迈开步子朝这边走过来。
他走到手推车旁边停下,看了一眼车里那堆面包,又看了看站在面前的皮埃尔。
“有什么问题。”
皮埃尔的喉结滚了一下。
面对助教的时候他理直气壮,但面对雷耶斯,他说话的音量明显降了几度。
“总教官,这些面包发霉了。放了至少一个星期。”
雷耶斯伸手从车里拿起一个面包。
他低头看了看。
面包表皮发黏,底部有霉斑,掰开之后里面是灰色的,馊味很重。
他把面包放回车里。
“皮埃尔。”
“在。”
“你是第三空降团的?”
“是,长官。”
“第三空降团,法兰西外籍军团。非洲、中东、巴尔干,你们驻扎过不少地方。”雷耶斯问道,“在那些地方执行任务的时候,你吃的都是什么?”
皮埃尔还没来得及回答。
“压缩饼干,野战口粮,当地老百姓给什么吃什么。有时候两天吃不上热饭,三天喝不上干净水。”雷耶斯替他回答了。
“那些东西,比发霉的面包好吃吗?”
皮埃尔的腮帮子动了一下。
“报告总教官,现在不是在执行任务。现在是在训练基地。训练基地有食堂,没必要给我们吃馊掉的面包。”
“没必要?”雷耶斯的声调微微往上扬了一点。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皮埃尔面前。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两步。
“你以为猎人集训是什么地方?让你来体验生活的夏令营?”
皮埃尔没说话。
“在敌后执行渗透任务的时候,断补给是常有的事。干粮吃完了,压缩饼干也没了,你饿了两天,在地窖里发现一袋发霉的面包。”
“你是吃,还是不吃?”
皮埃尔的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你说这面包不是人吃的东西。”
雷耶斯从手推车里把皮埃尔刚才扔回去的那个面包捡起来,举到他面前。
“我告诉你——在战场上,只要吃不死人,就是口粮。”
他把面包塞回皮埃尔手里。
“你可以选择不吃。如果觉得身体能在没有能量补充的情况下支撑完下午的训练,随便你。”
皮埃尔低头看着手里那个发黏的面包。
雷耶斯扫了一圈坐在地上的学员。
“你们也一样。觉得面包馊了不能吃的,现在就放下。我让助教收走,晚餐你们可以双份。”
“前提是——下午的训练,你们得扛得住。”
他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苹果。
他把苹果在袖子上蹭了蹭,放到嘴边咬了一口。
一百多双眼睛盯着他手里那个苹果。
雷耶斯又咬了一口。
“午餐时间三分钟。”他一边嚼苹果一边说,“三分钟后,不管你们吃没吃,面包全部收走。下午训练照旧。”
他转身朝训练场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啃苹果。
操场上没人动。
然后林川站起来,走到手推车前面,拿了一个面包。
面包表皮发黏,底部有两块霉斑。
他没看霉斑的位置,把面包对折了一下,直接塞进嘴里。
馊味在口腔里炸开。
林川嚼了三下,喉结滚动,咽下去了。
他把剩下的面包掰成两半,一半递给顾正阳。
“别闻。直接吃。”
顾正阳接过面包,低头看了两眼。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面包塞进嘴里。
嚼第一下的时候他的脸就变了。
馊味冲得他差点吐出来,但他把嘴闭紧,嚼了几下硬是咽下去了。
“操。”他骂了一声,“这味儿。”
泡菜国那个方脸队员坐在石头上,手里的面包被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林川咽下最后一口面包,看了他一眼。
“看够了没有。”
方脸队员嘴角往下压了压,把面包对折了一下,闭着眼塞进嘴里,喉结滚了好几次才咽下去。
倭国队两个人吃的比泡菜国队员更快。
瘦高个近乎是面无表情地把面包撕成小块往嘴里塞,他的同伴吃得更快,几口下去就没了。
德意志队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把面包塞进嘴里。嚼的时候谁都没说话。
布雷克从地上站起来走到手推车前面拿面包。他的块头大,饭量也大,一个面包不够,他拿了两个。
“你这块头,两个也不够。”威尔逊跟在他后面。
“不够也得够。就三分钟。”布雷克把一个面包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咬了一口第二个。
袋鼠国队员蹲在地上,把面包撕成小块往嘴里塞。
“你这是什么吃法。”旁边的枫叶国花臂大汉看着他。
“用水往下送。不嚼就尝不出味儿。”袋鼠国队员把水壶盖子拧上。
花臂大汉看了看手里那个发黏的面包,又看了看袋鼠国队员,也学着他的样子撕了一小块塞进嘴里,灌了一大口水往下咽。
那个非洲队员哈立德把面包掰开的时候看见了霉斑。
他的脸皱成一团,抬头看了看周围正在吃面包的人,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面包。
他把面包塞进嘴里,嚼了一下,脸彻底垮了。
那个法兰西队员皮埃尔还站在原地。
手里的面包被他捏得变了形,他的脸上写满了挣扎。
助教已经开始看表了。
“还有一分钟。”
顾正阳第一个吃完,把手里的面包屑拍掉,压低声音对皮埃尔说了一句:“吃。不吃饭下午真扛不住。”
皮埃尔转头看他。
顾正阳没再说什么,站起来走到手推车旁边拿水壶。
皮埃尔低头看着手里的面包。
霉斑、馊味、发黏的表皮。
他把面包对折了一下。
然后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了。
他尝到了那股馊味,苦得他想骂人。
剩下的半个面包被他三下两下全塞进嘴里。
助教看了看手里的秒表。
“时间到。”
他把手推车上剩的面包收回编织袋里,扎好袋口。有几个学员手里的面包还没吃完,看见助教过来,赶紧把剩下的全塞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