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个人在河道里聚拢过来。
“最后一次简报。”林川蹲下来，用手指头在沙地上画了个简图。
他用手势分配了每个人的位置和任务。
“对一下表。现在四点五十分。突击组五点半之前到位，六点整开始行动。”
七个人把表对好。
林川把M16A2的枪带调整了一下，迈开步子朝河道下游走去。
顾正阳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沿着河道往西走。
走了大概一公里，河道分了岔。
林川往左拐进一条更窄的支流，这条支流的河床已经干得开裂了，河床两侧长着半人高的骆驼刺。
“这骆驼刺，比咱们基地围墙上的铁丝网还狠。”顾正阳侧着身子从两丛骆驼刺中间挤过去，袖子被刺挂了一下。
“操，我这作训服再挂几回就该报废了。”
“你那作训服本来就是旧的。”林川走在他前面。
“旧的也是装备。老江说了，每套作训服都得穿满两年才能换新的，我这套才穿了一年半。”
“那你别挂。”
“你说得轻巧。”顾正阳又侧身躲开一丛骆驼刺，“你这人走路跟猫似的，什么刺都挂不着你。我咋走哪儿都蹭。”
两个人走了一个多小时，河道越来越浅，最后消失在了一片碎石滩上。林川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从战术背心里掏出望远镜。
加油站废墟就在前面不到四百米的位置。
两层楼的框架还在，二楼的楼顶塌了一半。
一楼的加油机早就锈成了空壳子，废墟外围堆着几摞废弃的油桶，有的倒在地上，有的还立着。
“狙击位在二楼。水泥柱后面。”林川把望远镜递给顾正阳。
顾正阳接过来看了一会儿，“那根水泥柱的厚度怎么样？能挡子弹不能？”
“三十公分厚。挡AK没问题，RPG不行。”
“RPG我躲着点。”顾正阳把望远镜还给林川，“走吧，趁天还没亮摸过去。”
两个人猫着腰从碎石滩上穿过去。
摸到加油站废墟外围的时候，林川停下来举起右拳。
顾正阳立刻蹲下。
林川贴着墙根听了听动静。
废墟里有风从破窗户里灌进去的声音，还有某种鸟在墙洞里筑巢的叫声。
没有人声，没有脚步声。
他往二楼楼梯口摸过去。
楼梯是水泥的，护栏已经塌了，只剩下几根钢筋露在外面。
他踩上第一级台阶，停下来听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上走。
走到二楼楼梯口的时候，他蹲下来从墙角探出半个脑袋。
二楼楼面塌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勉强能站人。
那根水泥柱立在靠窗的位置，柱子后面有一小片空地，刚好能趴一个人。
柱子侧面还有一截断墙，墙面斜着倒下来，形成了一个三角形的空间。
顾正阳跟上来，蹲在林川旁边看了看那个位置，“这地方不错。柱子能挡子弹，断墙当备用射击位，打完一枪换到断墙那边，对面找不到我。”
他把狙击步枪从肩上取下来，在水泥柱后面趴好。
他把瞄准镜的防尘盖揭开，对着村落方向调了一下焦距。
然后从战术背心的侧袋里掏出便携式测风仪，举到窗口外面。
“风速两米每秒，从左往右。湿度很低，弹道会比较平。”他把测风仪收起来，用手指头在瞄准镜的仰角手轮上拧了两格。
林川趴在他左边，用望远镜观察村落。
村里很安静，土坯建筑在晨光里看着跟周围的荒漠一个颜色。几棵枯树，一条土路从村口通向外面的公路。
村口的机枪阵地在沙袋后面。
环形沙袋垒得整整齐齐，每层沙袋之间用木桩加固过。沙袋的颜色跟周围的地面几乎一样。
两挺PKM通用机枪架在沙袋上，枪口指向正前方和左侧开阔地。
左边那挺机枪后面趴着一个人，裹着一条深色毯子，脸埋在胳膊里，看着像是在睡觉。
右边那挺机枪后面坐着两个人，一个靠在沙袋上抽烟，另一个蹲在旁边给弹链上油。
水井在村落中央，井口用石头砌了一圈矮墙。一个穿着沙漠迷彩的中年人蹲在井边，他从井里拎上来一桶水。
林川把望远镜对准那个人。
这人四十岁上下，他穿着一件沙漠迷彩上衣，腰间别着一把马卡洛夫手枪。
他把水桶放在井沿上，用手捧水洗了把脸，然后直起腰往村口方向看了一眼。
“井边那个，应该就是头儿。”林川把望远镜递给顾正阳。
顾正阳接过来看了看，道：“看着像个老兵。那胳膊上的伤疤是弹片留下的。他站姿也是老兵的站法，重心偏前，随时能扑倒。”
他把望远镜还给林川。
林川又看了看村东侧。
那几个哨兵靠在土墙上，步枪横在膝盖上，其中一个还在打哈欠。
他们的视线全都朝向北边和东边的公路方向，没有人往南边那片断崖看。
南侧是陡峭的断崖，有十几米高，崖壁光溜溜的，确实没人能从那边摸上来。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林川他们根本没走南边，他们是从西边的河道摸上来的。
耳机里传来两声短促的按键音。
哈立德的信号。
他在村东弹药库外墙上把C4贴好了。
林川把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侧。
他把瞄准镜的十字线压在井边那个中年人的眉心位置。
风从左往右吹，风速两米每秒。
这个距离子弹飞行时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不用修正风偏。但他还是把瞄准点往左移了半格分划线，就当是习惯。
他的手指从扳机护圈外侧滑进去，轻轻搭在扳机上。
然后他屏住呼吸。
扳机扣下去的那一下，枪声在废墟里炸开。
井边那个中年人，前共和国卫队的上尉，在这片荒漠里混了十来年的老兵，后脑勺被7.62毫米子弹击中，尸体歪倒在井沿上。
瞄准镜里，那个上尉的右手还保持着端水的姿势。
“上尉清除。”林川在通讯频道里说了一句。
耳机里传来哈立德短促的回应：“收到。爆破倒计时——”
话音还没落，村北方向便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
弹药库的外墙被炸开一个巨大的缺口，火球从缺口里翻滚着涌出来，冲击波掀翻了旁边一间土坯房的屋顶。
哈立德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兴奋：“爆破完成！三公斤C4，分两个爆破点，炸得跟教科书一样！”
“我操，弹药库里存的那些迫击炮弹殉爆了！”
耳机里果然传来一连串爆炸声，跟放鞭炮似的。
“别在频道里废话。”林川把瞄准镜从井边移开，扫向村口方向。
哈立德立刻闭嘴了，但耳机里还能听见他在那边嘿嘿笑了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