靶子从沙尘中露出来,指示灯的红点在瞄准镜里清晰地亮了一下。
他扣下扳机。
“砰——”
头靶晃了一下。
弹着点在靶心正中。
他紧接着打了第二发。
靶子缩回去又弹出来,弹出来的瞬间他的第二发子弹已经到位了。
靶心位置又多了一个弹孔,两个弹孔之间的距离不超过四指。
冲过终点的时候林川往前冲了好几步才停下来。
然后把步枪枪口朝下,单手拎着,弯着腰撑着膝盖大口喘了几口气。
计分屏亮了起来。
总用时一分四十六秒一八。
靶位扣时——零扣时。
十个靶子全中,环数满环。
休息区里安静了片刻。
“十秒。”
赵猛的声音最先打破了这片安静。
他把秒表上的数字又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数错。
“比我快了整整十秒。”
“他的换枪速度比我快,过障碍的方式也跟我完全不同。”周寒把目光从计分屏上移开,“高板墙我用的是标准翻墙,他侧身过,比我快了将近一秒。”
“深坑我跳下去爬出来,他用枪撑杆跳直接过去,比我快了一秒半。”
“独木桥我停了一下稳重心他全程没减速——就这三个障碍,他已经比我快了好几秒。”
“不止。”马平川在旁边补了一句,“低桩网他出来的时候膝盖没跪地,是用脚蹬地直接弹起来的。”
“我出来的时候跪了一下再站起来,那一跪至少慢了零点几秒。”
赵猛听着这番分析又看了看计分屏上那串数字,“他那几个连贯动作不是分开练的,是把所有障碍穿在一起当成一个整体来跑。”
“每个障碍过完怎么衔接下一个、在哪个点换枪、换枪的时候手怎么协调身体姿态,全是提前算好的。”
“这小子到底哪冒出来的。”
周寒摇了摇头,他也想知道。
……
高速狙击科目安排在第二天上午。
靶场设在营区东侧一条笔直的砂石路上,这条路平时是训练基地用来跑装甲车的,路面被履带碾得坑坑洼洼,宽度能并排跑两辆卡车。
路边立着可移动靶机轨道,钢架结构,表面刷着防锈漆。靶子是直径四十公分的钢制圆盘,表面涂着一层反光材料,装在电动轨道车上。
轨道车的速度由控制台随机调节,最快能到每秒好几米,移动方向也会在中途随机切换。
射击位置在一辆敞篷东风卡车的后车厢里。
车厢没有顶棚,两侧的挡板高度只到腰部,人站在上面没有任何遮挡。
卡车沿砂石路直线加速到时速八十公里,射手要在车厢里用无依托射击完成对两个移动靶的射击。
每个目标限时极其有限,超时未击发射击算脱靶,脱靶一发扣总分二十分。
只能用步枪,不许用狙击步枪的专用两脚架,不许靠在车厢挡板上借力。
说白了就是让你在一辆颠得跟筛糠似的卡车上,端着枪打几百米外跑得飞快的铁盘子。
顾正阳蹲在靶场边上的沙袋掩体后面,把作训服的领子竖起来挡风。
“这科目是专门给狙击手挖的坑。”他偏过头跟旁边的韩磐说,“无依托射击本来就不稳,还让站在卡车后车厢里打。”
“那破车一加速,人站都站不稳,别说打枪了。”
韩磐靠在他旁边的沙袋上,嘴里叼着根草茎,“上届有个狙击手,据枪姿势看起来挺标准,卡车刚开始加速他就往前跄踉了一步。”
“枪口差点怼到驾驶室后窗上。裁判当场扣了十分。”
“后来呢?”
“后来他打完两发全脱靶。下来之后一句话也没说。”
赵海蹲在另一边,问了一句:“风速怎么样?”
“不稳定。”韩磐看了一眼靶场边上那排被风吹得哗哗响的信号旗,“戈壁上阵风忽大忽小,刚才测风仪显示每秒六米,这会儿可能已经变八米了。”
“靶车移动速度每圈都随机变,卡车自身的颠簸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剧烈。”
“这怎么打?”赵海皱着眉头。
“蒙。”韩磐说,“八百米外移动靶的风偏修正量,后半程基本靠蒙。”
十二名选手在靶场边上抽签。
裁判长高上校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手里拿着登记板和秒表,旁边放着一个抽签箱。
利剑特种大队的狙击手刘扬第一个上去抽,他抽到了二号。
夜老虎侦察营的马平川抽到四号。
南国利剑的狙击手抽到一号——这人叫郑北,一期士官,在南国利剑的狙击手里排前三。
雪豹突击队的周寒抽到六号。
林川抽到七号。
顾正阳看了一眼林川手里的号码签,“正好卡在中间。前面几组跑完,路面状况和风向变化你都能看在眼里。”
林川把号码签折好塞进口袋,“嗯。”
前面六名选手依次上场。
一号郑北的成绩很不理想。
东风卡车发动的时候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他拎着八五狙翻进后车厢,站在车厢正中央,两只脚分开,身体重心压在车底板上。
卡车开始加速,砂石路上的细石子被轮胎碾得乱飞。
车速刚到六十,车厢开始剧烈颠簸。
他的身体跟着晃了一下,枪口往下坠了半寸,赶紧调整据枪姿势,但已经晚了。
第一个靶子从轨道远端弹出来,以每秒好几米的速度横向移动。
他瞄了两秒多,扣下扳机,钢靶没有响。
子弹擦着靶子边缘飞过去了,打在靶子后面的土坡上。
裁判席上,高上校在记录板上写了一笔。
第二个靶子出现的时机更刁钻——靶车在轨道中段忽然加速,从每秒几米一下子蹿到更快。
郑北的瞄准镜追着靶子平移,靶子速度一快,他的准星立刻跟不上了。他扣下扳机的时候靶子已经快滑出轨道。
钢靶又没响。
两发全脱靶。
郑北从卡车上下来的时候脸都绿了。
他把八五狙交还给军械员,蹲在路边用匕首在沙地上画弹道图,画了半天把匕首往沙地上一插。
“八百米外移动靶的风偏修正量完全靠蒙。”他看着地上那幅弹道图,语气里带着点窝火。
“我明明修正了三格分划线,子弹还是偏右。风速在我开枪的那一秒变了,从左侧风变成了左前侧风。”
他的队友在旁边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