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声响了。
林川拧下油门，车子从起跑线上蹿出去。
起步的速度让张云飞的眉头动了一下，车子蹿出去的那一下既有爆发力又没打滑。
碎石路段的前半段是一段缓上坡，路面铺着一层碎石子。
昨天来看场地的时候，林川在这段路上跑了三趟，每一趟都在不同的位置踩刹车试过碎石子的松紧程度。
他发现这段路的碎石分布是有规律的——路中间的石头被前面几辆车的轮胎碾得比较实，踩上去不容易滑。
路两侧的石头是松的，是后面补铺上去的，车轮碾上去会侧滑。
林川选了站姿骑行。
车轮碾过路中间那几处松动的碎石时，车尾往左侧滑了大概十公分。
他没有减速。
他顺着甩尾的方向轻轻点了一下后刹，车尾被拉回来，车身重新摆正。
张云飞看到这个动作的时候，把手里的水壶放在了弹药箱上。
碎石路上减速等于自己给自己加罚时。
他刚才跑的时候，在碎石路后半段减了一次速，他本能地松了油门，耽误了至少一秒。
林川没松油门。
滑了之后用后刹修正了方向。
碎石路尽头是一个急弯，弯道外侧是一道半米高的土坎。
弯道的角度比昨天大了一点，昨天夜老虎侦察营的人在弯道外侧补了一车碎石，碎石的坡度改变了弯道的弧度。
林川入弯前往内侧压了一下车把，车身往左倾斜，膝盖离地面不到一拳的距离。
弯道的离心力把车身往外侧推，车轮碾在碎石子上有轻微的侧滑。
他没有踩刹车减速，反而拧了一把油门。
后轮在碎石子上空转了一下，然后在离心力和动力的共同作用下车身侧着滑进了弯道。
动力滑胎过弯。
冲出弯道的时候车身已经摆正了。
第一个射击位置就在弯道出口靠右的位置，土坎后面弹出来的十五米胸环靶。
林川的右手从车把上松开，摸到腰间的枪套。
左手单手握把稳住车头。
拇指挑开扣带，手指握住握把，抽枪的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
靶子的上半部分刚从土坎后面露出来，他的枪口已经对准了靶心。
“砰——”
胸环靶正中心多了一个弹孔。
十环。
他收枪的动作跟拧油门的衔接几乎同步，油门拧下去，车子继续往前冲。
从拔枪到击发到收枪再到加速，整个过程快到看不清。
场边休息区里，何志军眼睛都瞪大了。
“单手拔枪，弯道出口，车身还没完全摆正就开枪。这他妈是人能打出来的？”
刘扬在旁边接了一句：“刚才张云飞打这个位置的时候也是单手拔枪，但张云飞出弯之后车身已经摆正了。”
“林川开枪的时候车身还带着弯道里的侧倾角度，他是在车身没摆正的状态下击发的。”
“这有什么区别？”何志军问。
“区别大了。”刘扬道，“车身侧倾的时候枪口是歪的。你瞄的是靶心，子弹打出去会往弯道外侧偏。”
“他能打十环，说明他在击发之前已经修正了那个偏移量。”
“身体还在倾斜状态，枪口的角度已经提前调整到位了。”
何志军没再说话。
进入干涸河道之后，路面从碎石变成了鹅卵石。
鹅卵石大小不一，小的跟拳头差不多，大的跟人头差不多。
石头表面光滑，车轮碾上去的摩擦力比碎石路小了一大截。
风速比起点位置大了至少一档。
沙尘被风卷起来，整条河道的能见度降到只有二十来米。
靶子从沙尘里弹出来的时候，能看清的时间不到一秒。
第二个射击位置在河道拐弯处。
两个靶子，一个在左侧大概二十米的位置，手枪靶。
另一个在右侧大概八十米的位置，步枪靶。
两个靶子的弹起时间前后间隔不到一秒，角度差了将近六十度。
林川在进入射击区之前已经把车速降到了合适的范围。
他从枪套里拔出手枪，左手握把，右手举枪。
第一个靶子——二十米胸环靶——从左侧的灌木丛后面弹出来。
沙尘遮住了靶子的下半部分，只能看见上半部分的轮廓。
他瞄了大概半秒，扣下扳机。
“砰——”
命中。
靶子倒下的瞬间他已经把枪收回枪套，枪套的按扣还没完全扣上，右手已经从车架上取下了步枪。
步枪是横挂在车架右侧的武器挂架上的，枪托朝后，枪管朝前。
他左手单握车把，右手握住枪托，把枪从挂架上抽出来。
枪托抵进肩窝，腮帮子贴住枪托的绒布贴片，左手从车把上移过来托住护木。
车子在鹅卵石上颠了一下，他的枪口跟着车身的起伏晃了一下。
他没有等车身稳下来再开枪。
第二个靶子——八十米半身靶——从右侧的土坎后面弹出来。
沙尘把靶子遮得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在枪口晃动的间隙扣下扳机。
“砰——”
子弹穿过沙尘，打在靶子中心区域。
两个靶子之间的切换，从手枪换步枪到第二次击发，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张云飞从弹药箱上站了起来。
河道鹅卵石换枪切换这个科目最难的不是射击，是换枪时的单手控车和枪械切换速度。
车子在鹅卵石上颠簸时单手控车容易出现侧滑，枪械切换时枪口方向控制不好就会丢失预瞄点。
“他在鹅卵石上换枪的时候，车子没减速。”张云飞低头对旁边的队友说了一句，“我练了好几年，换枪的时候还是习惯性松油门。他没松。”
“因为他的左手控车比我们稳。”何志军道，“你看他左手握把的位置，不是握在车把正中，是握在靠内侧三分之一的位置。”
“这个位置对车身的侧倾感知最灵敏，车尾甩的时候手指头能感觉到车把的扭力变化。”
“他靠这个提前预判车身的滑移方向，不用等滑了再修正。”
张云飞把目光从林川身上移开，转向何志军。
何志军道：“我刚才看他过碎石路的时候，左手一直在微调车把。他每调一次，车轮就刚好避开了松动的石头。”
“那不是碰运气，是他靠车把传来的震动感提前判断了石头的松动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