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边休息区里,周寒看着张云飞那两个单手射击的动作。
收枪,拧油门,朝河道方向冲去。
进入干涸河道后他的速度比前面几个选手都快。
他的站姿骑行很稳,车轮在鹅卵石上颠簸时车身左右摆动,但始终没偏离路线。
河道拐弯处的第二个射击位置。
这里的风速比起点大了一截,沙尘被风卷起来能见度很低。
张云飞在进入射击区之前把车速降了下来。
两个靶子几乎同时弹出来,一百米半身靶。
他先打左边那个,左手握住车把,右手举枪。
“砰——”命中躯干。
然后身体往右倾,枪口横着扫向右侧。
第二个靶子刚弹出来,他的枪口已经到了。
“砰——”命中躯干。
两发全中,过程利索。
场边猎豹特战队的几个队员鼓起掌来。
张云飞收枪,拧油门继续往前冲。
陡坡段他过得比前面所有人都稳。
坡底挂一挡,稳着油门往上爬。
快到坡顶时松油的时机卡得极准——车身平稳过坡,几乎没有顿挫。
下坡接两个连续弯道。
第一个弯车身压低膝盖贴地滑过去。
第二个弯角度刁钻,他入弯时提前降了车速,车身稳稳切进弯心。
出弯时拧了一把油门,后轮甩了一下然后抓住地面,车子从弯道里弹出去的速度比前面所有选手都快。
最后直线冲刺。
他把油门拧到底。冲过终点时他把车停稳,摘下头盔。
计分屏亮了起来。
用时五分四十二秒。五个靶子全中。
手枪两发全中,步枪三发全中。无罚时,无摔车,无脱靶。
高裁判低头看了一眼秒表上的数字:“比他自己九六年的纪录还快了五秒。”
“赛道条件比九六年差。那年没有风沙,河道那段的能见度比今天好得多。”
“他是真稳。”一个副裁判接了一句,“五个靶子没有一发是擦边过的。手枪那两个十环和九环,步枪三个全中躯干。”
“这种稳定性,在同科目里确实很难得。”
张云飞站在终点线旁边,把护目镜推到额头上。
沙尘还在灌,能见度比刚才更差了。
“河道能见度又降了。”他站起来,“后面的选手打这个位置会越来越难。”
队友点了点头。
接下来上场的几个选手,成绩都不太好。
五号在河道里车轮碾过一块松动的鹅卵石摔了一次,罚时二十秒,成绩六分半开外。
六号刘扬打完五个靶子只中了三个,用时六分二十秒。
七号在陡坡段松油太早,车身在坡顶上顿了一下,耽误了好几秒。
八号在第一个射击位置手枪靶打丢了一发,心态受了影响,后面几个靶子也打得磕磕绊绊。
高裁判吹了哨子。
“九号,林川。”
“张云飞刚才打了五分四十二秒破了自己九六年的纪录。”顾正阳看着林川从休息区走出来,“这成绩不好追。”
“是不好追。”韩磐道,“张云飞在这个科目上练了好几年,对赛道的熟悉程度比林川高。”
“赛道前半段和后半段的路况变化他心里都有数,知道哪里该快哪里该慢。”
“林川才跑了几趟?”
“三趟。”
“三趟跟好几年比。”顾正阳把胳膊从胸前放下来,“你押谁赢?”
“我不押。先看他怎么跑。”
林川跨上车的时候,场边几个已经比完的选手正蹲在沙袋掩体后面闲聊。
刘扬刚才打了六分二十秒,成绩不算好看,这会儿正拿匕首削一截树枝,削两下就抬头往赛道方向看一眼。
“九号,就是前两天把四百米障碍和高速狙击全破了的那个。”刘扬把削下来的木屑吹掉,“黑鹰今年从哪儿挖出来这么个人?”
“听说是从38军特侦连过去的。”旁边蹲着的是南国利剑的何志军。
他的障碍射击被风沙坑得不轻,现在提起林川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味道。
“入伍不到两年,列兵直接提干,进黑鹰不到半年就派来打雷霆比武。”
“不到两年?”刘扬手里的匕首停了一下,“我当了五年兵才混到一期士官,他不到两年就少尉了?”
“人家有硬货。”何志军道,“听说挺牛的。”
刘扬没再接话,把匕首插回腰间的刀鞘里。
蹲在旁边的猎豹特战队张云飞一直没吭声。
他刚才打了五分四十七秒,破了九六年自己创下的纪录,但这会儿他脸上没什么高兴的表情。
他的目光落在起跑线上那个正在调整离合的年轻人身上。
林川今天穿的是一套深灰色作训服,袖口扎得紧紧的,护膝和护肘都绑得很规整。
他跨在车上的姿势跟别人不太一样,两只手搭在车把上,肩膀松着。
张云飞看了几秒,收回目光。
“你觉得他能跑多少?”何志军偏过头问张云飞。
张云飞想了想,道:“不好说。昨天他来看场地的时候我碰见了,在河道那段蹲了快二十分钟,拿树枝在鹅卵石上画了好几个标记。”
“标记什么?”
“沙坑。河道里有几个沙坑被风沙盖住了,表面看不出来,车轮碾上去就陷。他把那几个沙坑的位置全标出来了。”
何志军听完这话,眉头动了一下。
“他第一次来这个场地,就能把沙坑全找出来?”
“不是找。”张云飞摇了摇头,“是算。他蹲在河道边上看了半天,看的是鹅卵石表面的沙纹。”
“沙坑上面的沙纹跟别处不一样,沙子往下陷的时候会形成一圈一圈的细纹。他是根据那个判断的。”
何志军沉默了片刻,才道:“这种人,要么是天才,要么是练过不知道多少遍。”
“天才也好,练过也好。”张云飞站起来,“上了赛道才知道。”
“河道那段鹅卵石是今天最大的变数,风速比昨天大了不止一档,沙尘遮靶的时候能看清的时间撑死一秒出头。”
“我打那个位置的时候靶子露出来不到两秒就被沙子盖住了,差点脱靶。”
高裁判吹了哨子。
“九号,林川。”
林川把护目镜拉下来,两只脚撑在地上,左手捏了一下离合,右手拧了一把油门试了试转速。
发动机的声音响起,转速表指针在仪表盘上跳了一下,然后稳住了。
他蹬开脚撑。
高裁判举起秒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