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枚绊发雷一炸,尖兵会本能地往中间躲。
河床底部正中间有一块被水流冲出来的浅坑,是躲避冲击波最近的掩体位置。
躲进浅坑之后,他有两到三秒的反应时间。
林川把准星从凹进去的位置移开,压在浅坑的方向。
第二枚绊发雷炸的位置在右岸坡面。
炸了之后火力手要么往前扑进浅坑跟尖兵挤在一起,要么往后退找掩体。
按他的块头和反应习惯,往后退的可能性更大。
林川把准星移到河床底部浅坑后方大概五米的位置。
通讯兵的位置在左岸坡面。
绊发雷炸了之后他会蹲下来,把后背贴在坡面上,用短波电台呼叫支援。那是通讯兵的本能反应。
林川把准星移到左岸坡面上一个突起的土坎位置。
那个土坎是天然的掩体,通讯兵蹲下来的时候正好被土坎挡住下半身,露出来的部分是肩膀和头部。
三个人。
三个位置。
他闭上眼睛,把这三个位置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脚步声越来越近。
尖兵走在最前面。
他每一步都发出碎裂声。
走到河床底部那几块石头前面的时候,他脚步顿了一下,朝后面打了个手势,然后往左侧绕开石头。
他的右脚迈出去,又落下。
脚背撞上鱼线的瞬间,他低头看了一眼。
绊发雷炸了。
冲击波卷起碎石和淤泥,一块鹅卵石崩起来砸在他小腿上。
他本能地往右侧扑出去,整个人摔进河床底部那个浅坑。
背囊在坑沿上磕了一下,他翻身爬起来的时候手里还握着步枪,枪口指向爆炸方向。
第二枚绊发雷紧随其后炸了。
爆炸声在河床里回荡,导火索引燃了那块C4模拟药块。
模拟药块的爆炸比绊发雷猛烈得多,冲击波把右岸坡面上的碎石掀起老高,细小的石块和沙土跟下雨似的落下来。
火力手正往浅坑方向冲,听见右侧爆炸声立刻改变方向。
他右脚跨出去踩在坡面上的一块石头上,小腿撞上了高于常规位置的鱼线。
他的身体本能往左闪,重心偏移的瞬间,第一枚绊发雷的冲击波还没完全消散,他整个人失去平衡,右肩撞在河岸坡面上。
林川的瞄准镜里,尖兵的头从浅坑里抬起来。
四发子弹。
第一发打中尖兵的右肩。
他身体晃了一下,激光感应器没冒烟。不是致命部位。
第二发打在他左胸口。
蓝烟冒出来。
尖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冒出来的蓝烟,骂了一声。
他把步枪放在坑沿上,蹲在原地不动了。
通讯兵正蹲在左岸坡面上,疯狂地拧着频率旋钮。
林川的第三发子弹打在他左胸口。
火力手是最后一个被淘汰的。
他刚才撞在河岸坡面上,步枪磕在石头上把瞄准镜撞歪了。
他用手掰瞄准镜的底座,想把它掰回来。
掰了两下没掰动,他把枪扔在地上,从腰间抽出手枪。
林川的第四发子弹从枯树桩侧面打出去,打在火力手的左胸口。
火力手把手枪插回枪套,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团蓝烟,又抬头往林川的方向看了一眼。
林川蹲在枯树桩后面。
他所在的位置比河床底部高出将近两米,视野能覆盖整个拐弯区域。
河床上游方向的人往这边看,只能看见一片刺眼的阳光。
他从枯树桩后面站起来,端着步枪沿河岸顶部往上游方向快速移动。
移动的时候身体一直贴着河岸边缘的灌木丛。
尖兵蹲在浅坑里,把步枪放在膝盖上。
看见林川从河岸上走下来,他摘下围巾擦了把额头上的汗。
“你一个人就敢摸过来?”尖兵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无奈。
林川没接话,他蹲到通讯兵旁边。
通讯兵正把短波电台从背囊里卸下来,电台的电池指示灯还亮着,绿色的。
“电池用过多久了?”林川问。
“出发前刚换的。就用了一次,跟队里通报了一下位置。”通讯兵把电台推过来,“频率本在侧袋里,备用电池在背囊最下面。”
林川把短波电台拎起来试了试重量,然后塞进自己的背囊里。
备用电池装在防水袋里,他拿出来看了看,也塞进背囊。
火力手靠在河岸坡面上,把手枪里的弹匣卸下来递给林川。
尖兵从浅坑里站起来。他走到林川面前,伸出手。
林川握了一下。
“西南大队,赵勇。”尖兵报了自己的名字。
“林川。”
“林川。”赵勇把这个名字重复了一遍,“我记住了。”
林川把缴获的装备归拢到一起。
两把95式步枪,他把枪机卸下来,枪管和枪身分开装进背囊里。
手枪的备用弹匣他全收了。
通讯兵的短波电台和备用电池已经装好了,频率本塞在电台侧面的口袋里。
赵勇蹲在浅坑边上看着他收拾装备。
林川收拾完朝点了一下头,转身继续往上游走。
观摩室里,大屏幕上的实时画面把刚才那场遭遇战完整地展示给了所有人。
西南大队的老孙从林川在拐弯处停下来开始布设绊发雷的时候,他就把座椅扶手放下了。
看到赵勇的脚撞上绊线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靠在椅背上的身体微微前倾。
等到蓝烟从赵勇胸口冒出来的时候,他认了。
雪豹突击队的老郑看完了全过程之后,偏过头跟孙队长说了一句:“那不是单纯的绊发雷。”
“他把绊发雷的触发方式、位置、以及触发之后目标的避险反应全部串联成了连锁反应。”
陈鹤鸣看着屏幕上林川正在往上游移动的光点,没说话。
西南大队的老孙从第四排站起来,走到陈鹤鸣旁边,伸出手。
“老陈,你们黑鹰这个兵,以前是不是实战里用过绊发雷?”
陈鹤鸣跟他握了一下手,道:“猎人集训的时候带过队。”
老孙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猎人集训这四个字,足够说明很多东西了。
他转身走回西南大队的观摩席,坐下来的时候偏过头跟旁边的副队长说了一句:“赵勇那组淘汰得不冤。”
林川沿河床走了将近两公里后,河床开始变窄并分叉成两条支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