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在河床拐弯处停下来。
他蹲在一截被洪水冲下来的枯树桩后面,把步枪的枪口从树桩侧面探出去。
河床宽的地方能并排走两辆卡车,窄的地方也就七八米。
底部是干裂的淤泥,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淤泥上面散落着鹅卵石,大小不一,有的光滑发亮,有的还带着棱角。
两侧河岸高出河床近两米,岸壁上留着洪水冲刷过的纹路,一道一道的。
林川的目光落在河床底部那几块鹅卵石上。
有两块石头的表面湿痕跟别处不一样,石头被人翻过。
翻石头的人大概是想看看底下有没有蝎子或者别的什么能吃的东西。
翻完之后没放回原位,湿痕朝侧面,被太阳晒了这么久还没干透。
他蹲下来,用手指头在石头旁边的淤泥上量了一下脚印的深度。
淤泥表面那层硬壳被踩裂了,裂缝边缘还很锋利,没有风沙填进去的痕迹。
脚印的主人体重不轻,踩下去的时候脚掌外侧先着地,往外刨了一点泥。
是行军靴的底纹,纹路很深。
林川看过西南大队在报到那天穿的靴子。
他们配发的是新式荒漠作战靴,鞋底纹路比普通作战靴深一倍,专门为戈壁地形设计的。
这种靴子踩在干淤泥上留下的印子,跟黑鹰配发的胶鞋完全不一样。
三个人。
体重都不轻。
他把枯树桩旁边的灌木枝拨开一点,沿着河床往上游看。
大约六十米外,三个人影正沿着河床往下游方向走。
林川把步枪的瞄准镜盖翻开。
第一个人走在河床正中间。
个子不算高,一米七五左右,脖子上围了一条沙漠色的战术围巾,围巾被他拉到鼻梁位置,只露出两只眼睛。
他手里端着一支95式步枪,每走几步就停下来侧耳听一听,然后继续往前走。
第二个人贴着左侧河岸的坡面。
他比中间那个高半头,背着一个比其他人更大的背囊,背囊顶部绑着一卷天线——是通讯兵。
他走一段就回头看一眼身后。
第三个人在右侧河岸坡面上。
这个人的块头最大。
他手里那支95式步枪的枪托上贴着一块白色胶布,上面用马克笔写着什么,离太远看不清。
三个人的臂章都是西南特种大队的。
林川把这三个人的位置在脑子里标了一遍。
中间那个是尖兵,负责前方警戒。
左边那个是通讯兵,背囊上的天线说明他背着短波电台。
右边那个是火力手,块头最大,应该是负责掩护和压制。
他们的移动方向是往下游走,正好会经过林川现在蹲着的这个拐弯处。
林川往后退了一步,蹲回枯树桩后面。
他把河床拐弯处的地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拐弯处是河床的一个急转弯,上游的水流到这里被左岸的岩壁挡了一下,拐了个将近九十度的弯往右流。
左岸的岩壁被水流冲刷得往内凹进去,河床底部被冲出一个深坑。
坑底的淤泥比别处厚,踩上去陷到小腿肚。
那三个人现在的位置离拐弯处大概还有不到六十米。
按他们现在的步行速度,走到拐弯处大概还要一分钟出头。
一分钟。
林川把步枪靠在枯树桩上,从战术背心的侧袋里掏出胡文涛给的那两枚绊发雷。
绊发雷是胡文涛自己改的。
外壳是墨绿色的塑料,引信用细钢丝弯成U形,卡在保险栓的孔里。
钢丝的另一端连着十来米长的细线——鱼线,透明的那种。
鱼线的末端绑着一根小指粗的铁钉。
他把第一枚绊发雷的保险栓拔掉,用手指头按住压片不让它弹起来。
然后蹲下来,把绊发雷埋在河床左岸坡面上的碎石堆里。
位置选在离拐弯处往里大概七八米的地方,正好在左岸坡面的阴影下面。
埋完之后他把碎石重新铺好,只露出细线。
他捏着细线的另一端,贴着坡面往河床底部走。
步子很轻,每一步都踩在鹅卵石之间的沙土上,不碰那些会发出声响的石块。
走到河床底部正中间,他把铁钉插进干淤泥里。
淤泥表面那层硬壳被铁钉穿透的时候发出一声极轻的碎裂声,跟树枝折断的声音差不多。
插好之后他用脚把铁钉周围的淤泥踩实,又把几块鹅卵石踢过来盖在上面,只露出细线。
细线横在河床底部不到三十公分的高度。
这个高度是绊发雷的最佳触发位置。
太低了没人会碰到,太高了容易被人看见。
这个高度正好卡在脚踝和小腿之间,行军的时候脚步往前迈,脚背抬起来的地方就是这个高度。
河床底部这片区域有几块石头,挡住了尖兵的直行路线。
尖兵走到这里的时候必须绕开那几块石头。绕开的时候他的脚步会往左侧偏,正好撞上细线。
林川又在绊发雷周围做了几处伪装土堆。
他用小石子堆了几个不起眼的小土堆,大小跟附近的鹅卵石差不多,踩上去不会引起注意。
第一枚绊发雷布完之后,他抬头看了一眼上游方向。
那三个人还在往下走,距离拐弯处还有大概四五十米。
他拎着第二枚绊发雷,猫着腰跑向河床右侧的坡面。
第二枚绊发雷布在右岸坡面上,位置比第一枚更靠近拐弯处。
这枚绊发雷的角度跟第一枚不同,他不仅布了绊发雷本身,还在更深一点的碎石中埋了一小块C4模拟药块。
两枚绊发雷和C4药块之间用导爆索串联,导爆索埋在碎石浅层,用脚尖拨了两下碎石就盖住了。
布完之后他把鱼线拉到河床右侧坡面的阴影处。
这次铁钉插在高于常规绊线触发点的位置。
尖兵被左侧绊线绊到后,后面的火力手大概率会朝这个方向紧急寻找掩体,视线会被尖兵和爆炸吸引,脚步会本能地往右跨,正好撞上这根位置的鱼线。
两枚绊发雷布完,他退回枯树桩后面。
四十五秒。
他把步枪端起来,枪托抵进肩窝。
枪口从枯树桩侧面伸出去,准星对准在河床拐弯处左岸那个凹进去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