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把电台频道切到赵海组。
“赵海。”
“到!”赵海的声音从耳机里传过来,带着点喘。
他和胡文涛正往南侧羊圈方向移动,听声音应该刚跑了一段上坡路。
“你让胡文涛注意一下分叉口那片雷阵的密度。他只给了一枚绊发雷,不够用。”林川说。
赵海还没来得及接话,耳机里就传来胡文涛的声音:“我就剩一枚了,都给了你!我那工兵背囊里还有好几枚C4,你要不要?回头我给你送过去!”
“不用。你留着炸羊圈。”
赵海笑了一声:“你放心,羊圈这边我们布了环形雷区,谁踩进来谁倒霉。”
通讯结束之后,林川把短波电台重新塞进背囊侧袋里,沿着右侧支流往碎石滩方向继续走。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河床开始变浅,两侧的河岸从两米多降到了不到半米,底部的淤泥硬壳被粗砂和碎石取代。
前面就是碎石滩,大大小小的卵石铺了一地。
碎石滩尽头是一道缓坡,缓坡上方就是导演部划定的第一次安全区边界。
林川在碎石滩边缘找了块半人高的岩石,把背囊卸下来放在脚边,坐下来拧开水壶灌了一小口。
他靠在岩石上闭了一会儿眼。
从滑降到现在,他一个人在戈壁里走了将近三个钟头,中间打了一场遭遇战,缴获了一堆装备,又在分叉口布了一片雷阵。
体力消耗不算大,但精力的消耗比体力大得多。
布那种雷阵是需要全程集中注意力的,每一步都是根据地形推完之后才落下去的,一步推错,雷阵的连锁效果就会打折扣。
林川睁开眼,抬头看了看太阳的位置。
再过一个多小时,导演部会播报第一次收圈的坐标。
在那之前,他需要进入安全区,找到下一个隐蔽点,然后等天黑。
与此同时,观摩室里的大屏幕上,林川的光点停在碎石滩边缘不动了。夜老虎侦察营的大队长,从林川在分叉口开始布第一枚手雷的时候,他的目光就没离开过屏幕。
他看到林川把那几枚手雷掏出来摊在沙地上的时候,还没太当回事。
土工作业,布几个简易绊发雷,这在特种部队里是基础科目,谁都会。
但当他看到林川把三枚手雷在河床底部排成斜线的时候,眉头开始皱起来了。
“这不是绊发雷的常规布法。”老郑说了一句。
西南大队的老孙嗯了一声,然后他看见林川开始在左侧河岸坡面上埋第四枚手雷,用导爆索把第四枚和第一枚串联起来。
老孙看着导爆索引爆的角度和冲击波联动的位置。
林川算好了第一枚手雷炸了之后冲击波往哪个方向掀导爆索,掀起来的同时拉动第四枚的拉环,这个角度的计算需要非常精确的手感。
“这种雷阵在正规教材里没有。”老孙说,“南美那帮人在丛林里惯用的手法,学名叫引导式雷区。他在猎人集训里学到了真东西。”
“什么意思?”
“普通雷区是等人踩,引导式雷区是请人踩。”
“你看他布的前三枚手雷,在河床底部排成斜线。斜线的方向是从河床中间往左岸坡面延伸。”
“这排布不是在随机撒网,而是在给敌人设定逃生路线——如果你踩上第一枚,冲击波从你脚下炸开,你的本能反应是往远离爆炸的方向跑。”
“往哪跑?往左岸坡面上跑,因为坡面比河床高,你觉得那里安全。”
“但你跑上去之后,迎接你的是第四枚手雷——导爆索联动已经在半秒之前把你的逃生点变成了第二炸点。”
“他利用人的逃生本能,自己设定逃生方向,然后在逃生方向的尽头布雷。”
老刘看着屏幕上那几枚手雷之间的联动关系,好半天才吐出一句话:“这小子不是来比赛的,他是来给这群人上课的。”
……
土林方向的脚步声传过来的时候,林川已经离开了将近四十分钟。
四个光点沿着左侧支流的河床往下游移动。
队形是标准的菱形搜索队形——尖兵走在最前面,两侧各有一人掩护。
殿后的那个扛着一挺95式班用机枪,枪管上缠着防沙布。四个人之间的距离控制在十五米以内,互相之间能用低声传递口令。
臂章是东北军区雪豹突击队的。
领队的是周寒。
他在高速狙击科目里输给林川之后,回到队里就被队长点名负责小组战术指挥。
雪豹的队长在观摩室里看完了林川那场高速狙击之后,把周寒叫到跟前说了一句话。
“你的狙击技术不比他差,但你缺他那种在压力下做决策的能力。这次对抗赛,你来指挥小组。”
周寒把这话记在心里。
现在他带着三个人在戈壁里走了快两个小时,中间避开了两支小队的搜索路线,靠着土林边缘的复杂地形摸到了这条干涸河床。
他的计划是沿着河床往东北方向穿插,在第一次收圈之前进入安全区,然后找个制高点架狙击位。
尖兵走到分叉口的时候停了下来。
他叫冯凯,一期士官,在雪豹待了三年,是周寒手底下最有经验的突击手。
他蹲下来看了看地上的痕迹——河床分叉处有几行脚印,方向是往土林深处去的。
“有人走过。”冯凯压低声音回头跟周寒说,“四双,往土林方向去的。脚印大概半个钟头前的。”
周寒从后面走上来,蹲在冯凯旁边看了看脚印。
他看得很仔细,他用手指头在脚印旁边量了一下深浅,又看了看脚印两侧的淤泥裂缝。
“四双脚印,步幅都不小。”周寒站起来,往右侧支流方向看了一眼。
右侧支流的河床底部没有被踩过的痕迹。
河岸两侧的骆驼刺保持着自然生长的姿态,没有被压断或者拨开的迹象。
“右边没人走过。”冯凯也看了看右侧支流。
周寒沉默了几秒。
他在高速狙击科目上输给林川之后,想了很多东西。
林川打靶的时候,每一个动作都是提前算好的。他在上场之前就把这些东西全算完了,所以上了场之后不需要临时反应。
现在站在这个分叉口,周寒试着用林川那种思维方式来想问题。
四双脚印往土林方向去了。
如果这四个人是顺着河床往下一个安全区移动的,那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在土林深处了。
但如果他们是想在这里设伏——那他们会选右侧支流,因为右侧支流没人走过,更适合打伏击。
周寒站起来,做了个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