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圈的时限在孟怀远阵亡后不到十分钟就到了。
林川趴在棱线凹陷里,听见耳机里传来导演部的第二次通报——安全区已收缩,所有在区域外的参赛选手将被判淘汰。
他抬头往四周扫了一圈。
碱滩上已经没有人影了。
五个蛙人队员正坐在沟沿上,把装备卸下来等待导演部的人来接。
林川从凹陷里爬出来,猫着腰往冲积沟方向移动。
他先走到孟怀远旁边。
孟怀远靠在沟沿上,把弹匣从步枪上卸下来,一个一个递给林川。
“五个满的,一个打了两发。”孟怀远说,“水壶里还有半壶,压缩饼干没动过。”
林川接过弹匣塞进背囊,又接过水壶晃了晃,拧开盖子灌了一口。
“谢了。”
孟怀远道:“输了就是输了,装备留着也是浪费。”
林川又走到何亮那边。
何亮把机枪弹链从枪机上拆下来,道:“就你一个人?”
“嗯。”
“一个人把我们五个全收拾了?”何亮上下打量了林川一眼,“你是哪个单位的?”
“黑鹰。”
何亮转头看了孟怀远一眼。
孟怀远点了点头,没说话。
何亮把弹链塞给林川,又把机枪的备用枪管从背囊里抽出来递过去:“弹链两条,一条两百发。备用枪管一根。你要不要?”
林川接过弹链塞进背囊,枪管太长塞不进去,就捆在背囊侧面。
“机枪我用不上,但枪管和弹药能留给队友。”
何亮听完这句话,又看了孟怀远一眼。
孟怀远还是没说话。
林川把蛙人五个人身上的装备清点了一遍。
他在冲积沟里蹲下来,把地图铺在地上看。
从第一次收圈的规律来看,导演部的收缩思路是把所有人往地形最复杂的区域挤压。
戈壁中央那片土林。
面积大概十几平方公里,风蚀形成的土柱、土墙、土台子,高的有十来米,矮的也有两三米,中间夹着窄沟和死胡同,走进去跟迷宫似的。
如果他的判断没错,第二次收圈的安全区中心会在土林东南侧,第三次收圈的决赛圈大概率会设在土林深处那片古代烽燧废墟附近。
那是方圆几十公里内唯一的制高点。
谁占了那里,谁就能控制大半个决赛圈。
林川收好地图,站起来往东南方向走。
走了大概半小时,碱滩开始变窄。
砂土上长着稀疏的骆驼刺,一丛一丛的,间隔七八米。
林川在一块稍微平整的地面停下来,把背囊卸下来靠着,拧开水壶喝了一口,再撕开半包压缩饼干,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
他把短波电台从背囊里掏出来,调到韩磐组的频道。
“韩哥。”
韩磐的声音很快响起来,带着点喘:“在呢。你那边怎么样?”
“刚过碱滩,往土林方向走。”林川说,“你们在什么位置?”
“土林北侧,离烽燧大概三公里。”韩磐说。
“行。你们先别往烽燧靠,那地方肯定是决赛圈的争夺点,谁先上去谁当靶子。”
“我也是这么想的。”韩磐说,“我们在土林北侧找了条冲沟,位置还行,能藏能打。你到了之后往北绕,别直接从南边进来,南边那片开阔地有人盯着。”
“多少人?”
“没看清,但至少三个。”韩磐说。
林川在脑子里把韩磐说的位置过了一遍。
土林南边那片碎石滩他在地图上看过,是从碱滩进入土林的必经之路。
如果有人在那地方设伏,要么是提前算好了路线,要么是跟蛙人那组一样在收圈边界上蹲着。
“我知道了。”林川说,“赵海他们呢?”
“赵海和胡文涛在羊圈那边布了雷区,现在应该往土林方向撤了。”韩磐说,“我刚才联系过一次,他们离我们大概四公里,中间隔了两道冲沟。”
林川道:“让他们别往你们那边靠,绕到土林西侧去,跟你们形成掎角之势。”
“掎角之势?”韩磐笑了一声,“你这词用得跟教员讲课似的。”
“就是那个意思。”林川继续道,“你们在北边,赵海他们在西边,我从南边进来。三个方向卡住烽燧,不管谁占了那个位置,都在咱们的火力覆盖范围内。”
“行,我跟赵海说。”
“注意西南大队。”林川补了一句,“他们还有几个人活着,不知道在什么位置。”
韩磐道:“知道了。你自己小心点,别又一个人冲上去干一个队。”
林川没接话,把电台关了塞进背囊。
他站起来继续往东南方向走。
又走了大约四十分钟,碱滩彻底到头了。
前面是一片低矮的沙丘,沙丘之间夹着干涸的冲沟。
林川没有直接走冲沟。
冲沟是天然的通道,走起来省力,但也是被人伏击概率最高的地方。
他沿着沙丘的背风面走,走一段就停下来用望远镜扫一圈。
沙丘上的视野比冲沟里好得多,虽然暴露的风险也大,但只要控制好暴露的时间,风险是可控的。
走了大概两公里,他停了下来。
右前方大概八百米外,一处沙丘的顶部,有什么东西反了一下光。
林川蹲下来,把望远镜举起来对准那个方向。
沙丘顶部什么都没有。
他等了一会儿,大概过了半分钟,那个位置又闪了一下。
这次他看清了——是瞄准镜。
有人趴在沙丘顶部,正在用望远镜或者狙击镜往土林方向观察。
距离大概八百米,这个距离上步枪打不着,但手雷更扔不过去。
林川把望远镜放下来,在脑子里过了一下那个沙丘的位置。
沙丘在土林南侧偏西的位置,正好卡在他要走的路线右侧大概四百米的地方。
如果他继续往前走,到离那个沙丘最近的位置,距离会缩短到两百米左右。
这个距离上,对方如果用狙击枪,他不好打。
但他如果绕开,就得往左拐进南边那片开阔地。
韩磐刚才说了,那片开阔地上有人盯着。
林川蹲在原地想了想,把短波电台掏出来,调到韩磐的频道。
“韩哥。”
“在。”
“土林南边偏西的沙丘上,有一个人趴着。距离我现在的位置大概八百米。你那边能看到那个方向吗?”
韩磐没说话,应该是在找位置。
“看到了。”韩磐说,“沙丘顶部,趴在一个梭梭柴后面,只露了个头出来。”
“能打吗?”
“距离一千一百米,我的步枪够不着。”韩磐说。
林川把地图掏出来看了看。
从韩磐的位置到那个沙丘,中间隔了两道土墙和一根大土柱,确实没有直线射击的条件。
“行,我自己处理。”
“你怎么处理?”韩磐问,“那个人趴的位置是那片沙丘的最高点,你从哪个方向摸过去都容易被发现。”
林川把地图折起来塞进口袋:“我不摸过去。”
“那你打算怎么办?”
“让他自己走。”
韩磐没听懂,但没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