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怀远选的路线是冲积沟右侧一条延伸到碱滩方向的雨水沟，沟深大概半米，刚好能蹲着走。
三个人排成一列，孟怀远在最前面，陈浩在中间，孙磊殿后。
脚步声踩在沙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林川听到了。
他蹲在冲沟里，侧耳听了一下。
林川从震动频率判断出来，对方队长正在带人从右侧绕过来。
他从冲沟里爬出来，沿着冲沟往后快速退了大概二十米。
退到冲沟和碱滩交界的棱线处，找了一个凹陷趴下来。
凹陷的位置很巧妙——正好在棱线的一个自然弯折处，从低处往高处看，棱线本身会遮挡凹陷的轮廓。
他把枪口指向自己刚才待的那段冲沟。
孟怀远带着陈浩和孙磊绕到冲沟侧面，发现林川不在那个位置了。
三个人蹲在冲沟侧面的一个浅坑里，开始扫视四周。
碱滩上的烟雾已经开始散了。
孟怀远举起望远镜，先往梭梭柴那片看了看。
没人。
又往冲沟方向看了看。
还是没人。
他把望远镜放下来，说了一句:“目标又消失了。”
陈浩趴在浅坑边上，枪口指向冲沟方向，道：“孟队，会不会已经跑了？”
“不会。”孟怀远说，“他没跑。他在等我们露出破绽。”
孙磊蹲在浅坑后面，把机枪架在一块石头上。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等。”孟怀远说，“他总得往安全区走。这里是必经之路，他不走也得走。”
他不信对方一个人能跟他耗下去。
收圈时限还有一个多小时，林川不往这个方向走就会被淘汰。
孟怀远打算耗到收圈时限快到了再动手。
林川趴在那道棱线凹陷里，把枪口慢慢移动。
八倍瞄准镜的视野里，孟怀远的头盔露出坑沿大概五公分。
陈浩和孙磊的位置靠后一点，露出来的部分更少。
林川没有急着开枪。
他在等一个三个人同时暴露在外的时间窗口。
等了大概半分钟。
孙磊蹲累了挪了一下脚。
他蹲的姿势从双膝着地变成了单膝着地，身体往上抬了几分。
头盔的顶部从坑沿露出来更多。
林川扣下扳机。
第一发打在孙磊的头盔顶部。
蜂鸣器响了，蓝烟冒出来。
陈浩听到枪声，本能地往左侧扑倒。
扑倒的方向是碱滩方向，那边没有掩体，是一片平坦的碱壳地。
林川的第二发打在他的后背接收器上。
蜂鸣器也响了。
三个包抄的人被打掉两个，剩下孟怀远一个人。
孟怀远趴在浅坑里没有动。
林川趴在棱线凹陷里。
两个人之间距离大概四十米。
孟怀远的位置低，看不清棱线上的情况。
林川的位置高，能俯视整个浅坑的轮廓。
孟怀远没有慌。
他把自己的步枪放在坑沿上，枪口对着林川的方向。
然后他从背囊里摸出一枚手雷。
从坑的侧面悄悄爬出去，利用一条极浅的雨水沟爬向林川所在棱线的侧面。
打算摸到近距离投弹。
林川从瞄准镜里看到了浅坑沿上架着的那支步枪。
枪托抵在坑沿的沙土上，枪口对着他的方向。
但枪托后面没有人。
孟怀远没有趴在枪后面。
那支步枪就是个幌子。
林川把枪口从浅坑方向移开，开始扫描棱线侧面的雨水沟。
雨水沟深度不到二十公分，宽大概半米，从碱滩边缘一直延伸到棱线附近。
沟底是松软的沙土。
沟沿上长着一丛被风吹倒的枯草。
林川盯着那丛枯草看了一会儿。
草的晃动频率不太对。
戈壁上的风是持续的，吹得草往一个方向倒，偶尔有阵风的时候会晃几下。
但那丛枯草的晃动频率比周围其他的草快了一点。
有人正从下面摸过来，身体碰到了草根。
林川没有朝那丛草开枪。
他从战术背心里拔掉一枚手雷的拉环，然后轻轻把它放在自己原先趴的凹陷边缘，用一块土块压住拉环。
他悄悄往后挪。
退到棱线后方大约十米外另一个预先看好的备用射击位。
梭梭柴的枝干很密，从外面看不透，但从里面往外看，视野很开阔。
他把枪口从枝干缝隙里伸出去，对准雨水沟的方向。
几秒后，手雷爆炸了。
激光束覆盖了半径五米的区域。
孟怀远刚好爬到凹陷边缘。
他的身体被激光束扫到，躯干接收器被激活，蜂鸣器响了。
孟怀远趴在雨水沟里，低头看了看胸口那团蓝烟。
又抬头看了看凹陷边缘那枚手雷留下的痕迹。
他明白了。
那枚手雷不是冲着炸死他去的。
是冲着他离开遮蔽区引爆的。
手雷一炸，激光束覆盖了凹陷边缘那一片，他正好在杀伤范围内。
“操。”
他趴在那里好一会儿没动。
想了想自己是怎么被算死的。
从一开始，那人就没打算跟他正面交火。
烟雾弹是诱饵，打掉两翼是清除障碍，退到棱线是引诱他离开浅坑出来包抄，最后那枚手雷才是真正的杀招。
每一步都算好了。
孟怀远从雨水沟里站起来，把头盔重新扣在头上。
阵亡了不能说话，但他朝林川的方向伸了个大拇指。
观摩室里安静了好一阵。
屏幕上，冲积沟那片区域，五个蓝色光点全变成了灰色。
林川那个黄色光点在棱线后面停了几秒，开始往安全区方向移动。
不知道是谁先鼓了一下掌。
然后稀稀拉拉又响了几声。
海军的方参谋偏过头跟孙队长说了一句:“老孙，这个兵的思想不是常规步兵班的打法。他在用类似于国际雇佣兵的打法在打这场对抗。”
孙队长点了点头:“我看出来了。”
“他每一步都在制造假象。”方参谋说，“烟雾弹不是用来掩护冲锋的，是用来制造进攻轴线的假象。”
“他故意让烟雾的交汇点落在机枪的最佳射程内，让对方以为他要从那里冲。”
“然后趁着对方的注意力被假象吸引，他从侧翼摸过去。”
碱滩上。
林川从梭梭柴后面站起来，他往冲积沟方向看了一眼。
五团蓝烟在沟里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