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沿着边界走了不到两百米,找到了一处塌陷口。
塌陷口宽度不到一米五,深度大概两米出头。
林川跳进塌陷口,蹲在沟底看了看两侧的沟壁。
沟壁是人工开挖的痕迹——铲子挖出来的痕迹还留着,土壁上嵌着碎石和陶片。
是古代引水渠。
他站起来沿着引水渠往里走。
引水渠的高度刚好能让他弯着腰走,沟底比地面低了两三米,从土林里往这个方向看,什么都看不到。
引水渠往土林深处延伸了大概四五百米后分了个岔。
林川在岔口蹲下来,把夜视仪推到头顶上,用肉眼适应了一下黑暗。
左侧岔道往北偏西,方向指着那根最高的土柱。
右侧岔道往东北方向,沟底有塌方的痕迹,塌下来的土块堆了小半条沟。
他选了左侧。
走了大概不到十分钟,引水渠开始变浅,沟底往上抬升,最后在一个土柱侧面的凹陷处到了头。
林川从沟里爬出来,蹲在土柱的阴影下面。
夜视仪重新推到眼前,他把前方一百八十度的扇形区域扫了一遍。
引水渠出口附近有一小片平地,平地上散落着几块从土柱上剥落下来的土块,土块边缘长着几丛干枯的骆驼刺。
没有异常。
他把短波电台掏出来,调低音量,戴上耳机。
韩磐的频道上没人说话。
林川按下通话键:“韩哥。”
过了几秒韩磐的声音响起来:“在呢。”
“我到位置了。你们在哪儿?”
“西北侧废弃油井架。”韩磐说,“离你大概两公里。这地方有三座井架,全塌了,周围全是碎石和废铁。”
“许鹏飞搭了个临时通讯中继,刚才截获了两段通讯。”
“谁的?”
“一段是猎豹特战队的,一段是利剑大队的。”
“内容?”
“猎豹的人说他们还剩四个,位置在土林北侧偏东一条冲沟里。利剑的人说他们剩五个,正往土林方向移动。”
“利剑在第一次收圈的时候掉了两个,不知道是被谁打的。”
“利剑现在在什么位置?”
“从通讯内容判断,应该在土林西南方向,离你大概三四公里。”
林川在脑子里把土林的地图过了一遍。
韩磐所说的废弃油井架在土林西北侧,赵海在正西,他自己现在在东南。
三个人各占一角,中间的土林深处就是烽燧。
“利剑五个人,猎豹四个,这两个加起来就是九个。”韩磐说,“再加上雪豹还剩三个,夜老虎剩三个,南国利剑剩两个。西南大队——”
“西南大队还剩几个?”林川问。
“没截获到西南大队的通讯。”韩磐说,“他们好像在用备用频率,或者干脆就保持无线电静默。”
“西南大队不会静默。”林川说,“他们要么已经有人在土林里了,要么就是用了加密跳频。让许鹏飞继续扫,他们的信号早晚会漏出来。”
“行。赵海那边你联系了吗?”
“没。我现在联系他。”
林川把频道切换到赵海那组。
“赵海。”
耳机里赵海的声音很快响起来,带着点喘:“在呢在呢。你进土林了?”
“刚进。你们羊圈那边怎么样?”
“羊圈没人来。”赵海说,“雷区白布了。不过我们搞了点新花样。”
“什么新花样?”
“胡文涛堆了几堆假人,绑了几个空弹药箱当诱饵,拉根细线一晃,从远处看跟真人差不多。”
“假目标拆了没?”
“拆了。收圈前撤干净了,该带的炸药都带上了。”
“行。你们到了土林西侧什么位置?”
赵海报了个坐标,林川对着地图看了一眼。
赵海的位置在土林正西方向,离他不到三公里,中间隔了两道土墙和一根大土柱。
“你听着。”林川说,“现在利剑在西南方向,猎豹在北偏东,雪豹位置不明,夜老虎位置也不明朗。咱们三个点卡住了土林西、北、南三个角,但中间烽燧那片还没人进去过。”
“那咱们现在往烽燧靠?”
“不。你别动,韩磐也别动。别跟利剑抢烽燧,让他们去。”
“让他们上烽燧?那不等于把制高点送给人家了?”
“烽燧那地方谁先上去谁变靶子。”林川说,“周围全是开阔地,蹲在上面跟蹲在灯泡底下一样。”
“利剑五个人上了烽燧,韩磐从北边看着我这边从南边看着,赵海你从西边看着——三个方向往一个点上打,他们能撑多久?”
“操。”赵海说,“你这心眼是真密。”
“继续守你们的位置。有动静了互相通报。”林川挂了通讯。
他把短波电台塞回背囊侧袋,这时候许鹏飞的声音从韩磐的频道上切了进来。
“林队,截到一段信号。短波,加密的。就在土林内部,离咱们不到一公里。”
“什么频率?”
许鹏飞把频率报过来。
林川把那台缴获的短波电台掏出来,调到相应频率。
等了大概半分钟,一段短促的通讯切了进来。
“……位置在线,南边有一支队伍经过,五个人。完毕。”
另一个声音回答:“收到。继续观察。完毕。”
林川把频率记下来,关掉电台。
通讯里的声音他不认识。
但这段通话里透出来的信息很明确——说话的人在土林南边某个位置,已经发现利剑的五个人了。
而且他后面还有人。
观摩室里,已经没什么人喝茶了。
大屏幕上的光点分布图把所有人的目光吸引了。
蓝色光点代表存活选手,灰色光点代表被淘汰的,红色光点代表导演部判定重伤无法继续作战的。
“黑鹰七个人,全员存活。”孙队长偏过头跟旁边的海军参谋说了一句,“往年黑鹰在对抗赛前六小时之内不死也得掉一两个人。”
海军的方参谋点了点头:“今年他们打法变了。把队伍拆开了用,林川在外面消耗其他队伍的有生力量,里面的人集中精力搞情报和区域控制。”
“林川自己就淘汰了好几个。”孙队长道,“这个数字放在往届,整支队伍七个人的战果都算高的。”
方参谋看了一眼那个数字,没接话。
老郑坐在孙队长后面,他听见了孙队长的话,苦笑了一声。
“周寒被他用雷区一次性淘汰四个,回去都不知道怎么写总结。”
“林川那套不是大纲上能学到的。”孙队长说。
老郑叹了口气。
西南大队的老孙倒是想得开,脸上的表情不像输了的人。
“我至少看到了一件事。”老孙说,“赵勇他们在河床遭遇战之前的那些动作,不是能力问题。”
“他们的搜索队形没毛病,尖兵走位也没毛病,枪口指向也没毛病。”
“但对方用气味预警的方式太不常规了。”老孙继续往下说,“赵勇到现在都没想明白林川是怎么提前发现他们的。”
“我回去得让他们把这个教训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