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把短波电台关上之后没有马上行动。
他蹲在那根土柱的阴影里,把刚才截获的那段通讯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南边有一支队伍经过,五个人。
利剑大队还剩五个,正好对上。
说话的人在南边某个位置,而且后面还有人。
这说明先前他在碱滩上看到的那个观察哨不是单独的,是一个完整的观察网络。
他把指北针掏出来对着那根最高的土柱又量了一次方位角。
正北偏西,方位角零零几度。
先前在碱滩上观察到的那个观察哨,方位角是二七几度。
两个观察哨之间角度差了将近九十度,正好能把土林南侧的开阔地全部覆盖进去。
布置这个观察网的人很懂行。
这种布置方式不是普通特战大队能搞出来的。
西南大队的可能性最大。
林川把指北针收起来,掏出胡文涛给的那捆导爆索。
导爆索剩得不多了,上次在碱滩上用掉了几米,现在还剩大概六七米的样子。
他把导爆索在地上摊开,用匕首截成两段。
又从背囊里掏出四枚手雷。
从西南大队赵勇那组缴获的六枚手雷,分叉口雷阵用了六枚,蛙人那边缴获了四枚,沈阳军区那个观察手刘洋又给了三枚。
他现在手里的手雷总共七枚,足够再布一个雷区。
但这回他不打算布大雷阵。
土林里的地形跟河床和碱滩不一样。
土林里到处都是岔路,布一个固定雷阵等于浪费弹药。
林川把四枚手雷揣进战术背心的手雷袋里,导爆索卷好塞回背囊。
他沿着引水渠的走向往回走了大概五十米。
引水渠有些段落已经被塌下来的土块埋住了,有些段落还保持着原来的形状。
他走到引水渠的一个拐弯处停下来。
拐弯处有一截引水渠的侧壁塌了,塌下来的土块堆在渠底,形成一个半人高的土堆。
土堆后面是一个天然凹陷,人蹲在里面从引水渠上方看下来什么都看不见。
林川没在这个位置布雷。
他只是在凹陷的边沿上放了一块从渠壁上掰下来的干土块,土块半搭在凹陷边缘,稍微碰一下就会滚进去。
然后他在凹陷对面的渠壁上用匕首刻了两道极浅的横线。
这个标记是留给自己的。
继续沿着引水渠往外走,走到引水渠分叉口的位置。
分叉口有三个方向可以选择——往北偏西指那根最高土柱,往东北方向那条塌方的岔道,往南出引水渠回碱滩。
他选了东北方向塌方那条岔道。
岔道里的塌方土块堆得乱七八糟。
他在岔道入口处蹲下来,把第一枚手雷掏出来。
他在岔道入口右侧的渠壁底部挖了个小坑,把手雷埋进去,上面压了一块从塌方堆里搬过来的土块。
压住手雷之后,他在土块旁边布绊线。
绊线还是用鱼线,一头拴在手雷的拉环上,另一头拉到岔道中间,绑在一截埋在碎土里的枯枝上。
枯枝被他刻意掰成不自然的形状,从碎土里伸出来大概十来公分,在夜视仪里看起来就像普通的枯枝。
绊线的高度设在大腿位置。
如果有人从岔道往里走,膝盖或者大腿碰到绊线,枯枝会被扯断,手雷会引爆。
布完之后林川站起来,继续往岔道深处走。
走了大概二十米,岔道拐了个弯,弯道处又有一堆塌方土块。
他在弯道处布了第二枚手雷。
这枚手雷的布雷方式跟第一枚不一样。
他没布绊线,而是在手雷上压了一块大土块,土块下面垫了一根细树枝。
细树枝一头搭在土块下面,另一头延伸到弯道另一侧,用碎土埋住。
踩土块不会引爆手雷,但踩到弯道另一侧那根细树枝会撬动土块,土块一滚,手雷就炸。
这种压力释放式的布法比绊线更难被发现,因为整个引爆装置都埋在土里。
但触发精度不如绊线,需要踩的人正好踩在树枝末端才有效。
林川看了看弯道的地形。
弯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
进了弯道的人必然会用脚探路,踩到树枝末端的概率很高。
第三枚手雷他布在岔道尽头。
岔道尽头连着一条狭窄的土沟,土沟两侧的岩壁高达八九米,沟底宽度不到一米五。
这种地形叫一线天,进去了之后前后都没地方躲。
他在一线天入口处的土堆后方埋了第三枚手雷,绊线横在入口处。
这次绊线的高度设在小腿位置。
前面两枚手雷如果被触发了,说明有人正在快速通过岔道,绊线设低是想在对方提速的时候炸。
布完第三枚手雷,林川原路返回到引水渠分叉口。
他站在分叉口看了看三条岔道的分布。
北偏西那条是他刚才走的主道,通往土林深处。
东北这条是他刚布了雷的塌方岔道。
南边是出引水渠回碱滩的方向。
他在分叉口正中间蹲下来,把最后一枚手雷——第四枚——埋在分叉口的地面上。
这枚手雷没有拔保险栓,也没有接绊线。
他只是把它埋在土里,在手雷上压了一小块土,然后在旁边做了个记号。
这是备用雷。
如果其他雷区被触发了,他可以退回到分叉口,手工引爆这枚手雷当撤退掩护。
四枚手雷布完,林川从分叉口站起来,走回之前选好的那个观察位置。
他蹲进凹陷里,把步枪的枪托抵在地上,枪口搭在凹陷边沿。
这个角度能覆盖分叉口的大部分区域,如果有人的手电光或者夜视仪反光,他会第一时间看到。
他又等了一会儿。
土林里什么动静都没有。
他靠在凹陷的土壁上闭了会儿眼,但耳朵一直听着四周的动静。
交战规则第一条:谁先睡着谁先死。
不知道过了多久,引水渠下游方向有动静了。
林川睁开眼,把夜视仪推到眼前。
他看见两个模糊的人影正沿着引水渠的走向,从分叉口方向过来。
两个人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停一下。
前面那个人端着枪,枪口指向引水渠前方,每停下来的时候都会侧耳听。
后面那个人背着一个大背囊,手里没有端枪,而是拿着一个短波电台的送话器。
两个人的臂章在夜视仪里看不太清,但轮廓能判断出来,是西南大队的荒漠作战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