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把地图掏出来铺在膝盖上。
决赛圈的中心就是那片烽燧废墟。
从现在的位置往烽燧走，直线距离不到一公里，但中间隔着一道风蚀沟和一片碎石滩。
“他们要是占了烽燧，咱们就难打了。”韩磐说。
“让他们占。”林川把地图折起来。
顾正阳抬起头:“又让他们占？”
“烽燧那地方四面开阔，谁上去谁当靶子。”林川说，“咱们先找地方藏起来，等他们互相打完了再出去收场。”
韩磐想了想，点头。
“现在他们大概也就十个人出头。十个人挤在烽燧上，够他们自己先打一场的。”
许鹏飞忽然抬了一下右手。
“林队，又截到一段信号。很弱，频率不是刚才联盟用的那个。”
“什么内容？”
“加密的，听不懂。但呼号是武警大队的。”
林川的眉头皱了一下，他想到了刘扬。
“能定位吗？”
“信号太弱，只能判断大概方向。”许鹏飞把耳机戴上调整了一下频率旋钮，“东南方向，离咱们大概不到两公里。”
东南方向是烽燧的另一侧。
“果然藏到现在。”韩磐说。
顾正阳把机枪扛在肩上，站了起来。
“他们还剩多少人？”
“不确定。”林川说，“但能忍到这个时候才露信号，说明他们一直在等。”
“等什么？”
“等所有人都以为场上就剩咱们和联盟、飞龙的时候，他们再出来收网。”
顾正阳拍了拍机枪的弹链，表情很不爽。
“这帮老油条。”
林川把背囊甩到肩上。
“走。先找个安全位置藏起来。让其他人先打。”
四个人沿着冲沟往土林深处移动。
观摩室里，大屏幕上显示着各个参赛队伍的存活情况。
飞龙大队的光点少了一大半，联盟那边也少了几个。
技术人员把林川从土柱后面冲出来到带着三个人撤进土林深处的整个过程回放了两遍。
一小段战斗记录已经开始在所有观摩人员的终端上流传。
雪豹突击队的老郑看完了全程。
他旁边坐着西南大队的老孙，老孙的表情比之前更难看了。
“刚才飞龙那六个人的封锁阵型没有毛病。”老郑说，“两挺机枪封正面，两个步枪手卡侧翼，狙击手压阵。”
“这种阵型在开阔地上连一个排都冲不出来，林川一个人冲进去了。”
老孙慢慢地摇了摇头。
“飞龙的阵型没有破绽，但他硬撕出来的那个缺口，飞龙补不上。”
几分钟后，方参谋跟着说了一句:“这就不是战术训练能练出来的玩意儿。他全程没有停顿，每一个决策都直接选最优解。”
“打左边也是最优解？”另一个观摩人员问。
“是。”方参谋指着态势图解释，“六个人火力猛但是阵型空隙大，利用好了就能撕开。”
“十三个人虽然各自为战，但密密麻麻往你前面一堵，你撕个口子刚撕开，后面的人会立刻补位。林川选左边是对的。”
“就算他选对了，一个人压两个机枪，怎么压？”
方参谋没接话，把回放又往前拖了一点。
画面定格在林川冲向碎石滩的那个瞬间。
“你看他的第一步是往右斜冲的，目的是诱使机枪往右扫射，然后在机枪扫射的弹道即将覆盖他时往左变向。机枪枪身重，转向慢，跟不上他的变向速度。”
“但他怎么知道机枪什么时候扫过来？”
“推的。他在冲之前已经把机枪手的位置和枪口指向全看准了，冲出去的时候就在等对面的本能反应。”
“万一推错了呢？”
“推错了就淘汰了呗。”方参谋看提问的那个人一眼，“但他没推错。”
观摩室里安静了一阵。
林川带着三个人穿过了一道风蚀沟之后停在了一根大土柱下面。
这根土柱的直径大概有四五米，底部被风蚀出了一个半人高的凹陷，四个人刚好能挤进去。
林川把许鹏飞的短波电台接过来，自己戴上耳机开始扫频。
扫了大概两分钟，他在某个频率上捕捉到了武警的通讯。
“……继续保持静默。决赛圈收缩之前不要暴露。完毕。”
林川把耳机摘下来。
“武警的人准备在决赛圈收缩的时候动手。”
“他们想一网打尽。”韩磐说。
林川点了点头。
顾正阳靠在土柱上闭上眼，说:“那就等他们先打。打完了咱们再出去捡人头。”
暴雨来得毫无征兆。
“操。”顾正阳把机枪往土柱根部挪了挪，用背囊挡着枪口，“这鬼天气，说下就下。”
韩磐抬头看了看天。
乌云压得很低，光线一下子暗了将近一半。
远处的烽燧废墟在雨幕里变成了一团模糊的灰影，碎石滩上的能见度降到了不到一百米。
“这雨来得正好。”林川把望远镜收起来，“能见度降下来，他们人多反而不好打。”
许鹏飞把短波电台从背囊里拿出来，拧开电源。
“林队，信号干扰很大。联盟那边的通讯断断续续的，只能听个大概。”
“他们说什么了？”
“好像在争论往哪个方向走。”许鹏飞皱着眉头调了几下频率，“意见不太统一，有人想往烽燧靠，有人想先找到咱们的位置。”
韩磐哼了一声:“人多了就是这样。谁都不服谁。”
雨越下越大，土柱之间的低洼处开始积水，雨水冲刷着碎石滩，把之前留下的脚印和痕迹冲得一干二净。
林川蹲在土柱边缘，用肉眼观察着烽燧方向。
夜视仪在这种暴雨天里反而碍事，镜片上的水雾让视野变得模糊，不如直接用眼睛看。
“韩哥，你们往土林深处撤。许鹏飞胳膊有伤，孙健腿也不方便，先找地方藏起来。”
韩磐看了他一眼:“你呢？”
“我和顾正阳留下。”
“就你们两个？”孙健从冲沟沿上探出头，“对面还有十几个呢。”
“十几个不假，但他们现在散得很开。”林川指了指烽燧方向，“你听。”
雨幕里传来断断续续的枪声，还有手雷爆炸的闷响。
两拨人自己打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