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个人打我们两个?”东南方向那个人甩了甩胳膊,活动了一下手腕。
“嗯。”
“你刚才把子弹打完不就行了?何必搞这一出。”
“不用。”林川说。
东南方向那个人笑了一声。
他叫沈明远,京城军区利剑大队的突击手,入伍前在体校练过几年散打。
对面那个人叫高健,东北军区雪豹突击队的,一期士官,格斗成绩在全队排第二。
沈明远先动了。
他往前跨了一大步,右拳直奔林川的面门。
这一拳没有试探的意思,从起步到出拳之间没有停顿。
林川左脚往后退了半步,身体微微侧转。
沈明远的拳头擦着他的耳朵扫过去。
林川的右手在沈明远手臂收回去之前探了出去。
五指扣住沈明远右腕内侧,拇指压在腕骨上,四指扣住掌心,往外一拧。
沈明远感觉手腕一阵酸麻,从手指一直麻到肩膀。
他想抽手,但林川的手指卡在腕骨和掌骨之间的缝隙里,越用力越疼。
他的膝盖本能地弯下去,身体重心往下坠,整个人被拧得弓起背,脸朝下。
林川的手肘从侧面顶住沈明远的肩胛骨,左手按住他的后脑勺往下压。
沈明远的脸埋进了碎石滩的泥水里。
他挣扎了两下,泥水呛进鼻子里,咳嗽了一声,然后不动了。
“服了服了。”他的声音闷在泥水里。
林川松开手。
沈明远从泥水里抬起头,大口喘气,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泥。
“你他妈这什么手法?我胳膊都抬不起来了。”
林川没理他。他转过头看着站在旁边的高健。
高健把刚才那几下从头看到尾。
沈明远出拳的时候他以为自己有机会从侧面切入,但林川锁住沈明远手腕的动作快得不像话,等他反应过来,沈明远已经被按进泥里了。
高健没有后退。
他往前踏了一步,左脚虚晃一下,右膝抬起来顶向林川的腹部。
这一膝又快又隐蔽,角度从下往上,正好卡在林川重心刚移动完还没稳住的瞬间。
林川的左手往下压,手掌盖住高健的膝盖,借力往后一推,整个人轻飘飘地退了两步。
高健一膝顶空,重心微微前倾,他往前追了一步,右拳从侧面横着扫过来。
林川侧头让过,右手从高健腋下穿过去,五指扣住他的大臂内侧。
拇指压在肱二头肌和肱三头肌之间的缝隙里,四指扣住肌肉外侧,往外一翻。
高健的整条右臂从肩膀到手指瞬间失去了力气。
他感觉自己的胳膊像被人从关节处拧了一下,又酸又麻,连握拳都握不拢。
他咬着牙想用左拳反击,林川的左手已经探到他喉咙前面了。
四指并拢,指尖抵在喉结下方的软窝里。
高健不动了。
那个位置他太清楚了。随便一个角度切下去,他当场就得跪。
林川没有继续发力。
他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高健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发酸的右臂,又抬头看了看林川。他把右手举到眼前,手指头弯了弯,还是有点麻。
“你这是什么招?”他问。
“格斗。”
“我知道是格斗。我问你是什么流派。”
“自己琢磨的。”
高健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再问了。
他把还在发麻的右手垂在身侧,走到沈明远旁边坐下来。
沈明远正蹲在石头上揉自己的右手腕。
他看见高健走过来,问了一句:“你也输了?”
“嗯。”
“几下?”
“两下。”
沈明远把目光转向林川。
林川正蹲在土柱旁边捡起自己的步枪,把枪上的泥水甩了甩,然后站起来朝烽燧废墟方向走。
碎石滩上还飘着几团蓝烟。
被淘汰的选手三三两两坐在石头上,他们看见林川从面前走过去,目光跟着他移动。
有人吹了声口哨。
“黑鹰的,你叫什么?”
“林川。”
“林川。”那个人把这个名字重复了一遍。
顾正阳从泥水里爬起来,把机枪扛在肩上,走到林川旁边。
他阵亡之后不能说话,但他朝林川竖了个大拇指。
林川在烽燧废墟正中央找了一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来。
场上还站着的人,只有他一个了。
观摩室里,方参谋从屏幕前面退后一步,坐回椅子上。
他看着统计面板上那个孤零零的黄色光点,点了点头。
“冠军,黑鹰。”
老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这小子,硬是一个人把决赛圈打穿了。”
老孙在旁边接了一句:“他最后那几下格斗,你们看清了没有?”
“看清了。”方参谋说,“第一下锁腕,第二下切喉。不是军体拳,也不是常规的反关节擒拿。”
“格斗里没有这种手法。”老郑说。
老孙摇了摇头:“我当兵这么多年,没见过这种打法。专打关节和要害,每一招都是冲着让人失去反抗能力去的。”
“他在猎人集训学的?”方参谋转过头看着陈鹤鸣。
陈鹤鸣摇了摇头:“猎人集训不教格斗。南美那边主要练丛林生存和渗透。”
“那他这手法从哪儿学的?”
陈鹤鸣想了想,道:“不知道。”
方参谋愣了一下。
老孙在旁边也愣了。
方参谋把目光转回屏幕上。
“老陈。”方参谋开口了。
“嗯。”
“你们黑鹰这个兵,以后在全军比武里,谁跟他打?”
陈鹤鸣没回答。他笑了一下,是那种怎么压都压不住的笑。
碎石滩上,被淘汰的选手们陆陆续续从藏身的地方走出来。
赵海和胡文涛从土林西侧的那条冲沟里爬出来,胡文涛的左胳膊还亮着红灯,赵海扶着他,一瘸一拐地走到碎石滩上。
他们看见林川坐在烽燧废墟正中央,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
孙健从土林深处走出来,他朝林川的方向喊了一声:“林川!你他妈真把决赛圈打穿了!”
林川没回头,只是抬起手在空中摆了一下。
韩磐和许鹏飞从另一条冲沟里出来。许鹏飞还拎着那个工具包。
他转头看着韩磐。
“咱们赢了?”
韩磐点了点头:“赢了。”
刘扬从沙丘背面走出来,扛着狙击步枪,走到烽燧废墟侧面停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坐在石头上的林川,又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接收器,摇了摇头,继续往集合点走。
联盟那几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沈明远和高健坐在碎石滩边缘,两个人正在揉胳膊。
沈明远的右手腕还肿着,他一边揉一边骂:“我这手明天还得打靶呢。”
“死不了。”高健在旁边说,“他就是卡了一下关节,没下重手。要是真发力,你这手腕至少得歇半个月。”
沈明远活动了一下手指头,抬起头看着烽燧废墟正中央那个坐在石头上的背影,骂了一声,然后笑了。
“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