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不会丢人。”贺孟海站起来走到窗边，“但黑鹰不是特侦连。特侦连的训练强度在全团算高的，但跟黑鹰比还差一截。你去了之后，别觉得自己在特侦连待过就了不起。”
“黑鹰那帮人，随便拉出来一个，放到特侦连都是尖子。”
“林川能在黑鹰站稳脚跟，我就能。”王野说这话的时候，那股痞里痞气的劲儿又冒了出来。
“你跟他比？”贺孟海转过身看着他，“林川在黑鹰待了半年，猎人集训拿了最高积分，雷霆比武带队拿团体冠军。”
“你现在去，就是个新兵蛋子。”
“新兵蛋子我也去。”王野把帽子扶正，“连长，我跟林川从新兵连就在一块儿。他去黑鹰，我不知道。现在我知道了，我不能不去。”
贺孟海看着他，没说话。
“去吧。”贺孟海转过身，看着窗外那片操场，“到了黑鹰，见了林川，替我问声好。”
“您自己跟他说。”王野拿起桌上的电话，“您拨个电话过去，他肯定接。”
贺孟海回头看了他一眼，“黑鹰的电话能随便打？那是保密单位。”
王野挠了挠后脑勺，“那您帮我写封信？我去了之后带给他。”
“你去了自己跟他说。”贺孟海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别站着了，赶紧把表填了。填完我带你去食堂吃饭，装甲团的食堂伙食不错。”
王野从口袋里掏出笔，趴在办公桌上开始填表。
写完之后他把表格递给贺孟海。
贺孟海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从抽屉里拿出印章，在推荐单位意见那一栏盖了个红戳。
然后把表格折好，塞进信封里，推回王野面前。
“回去之后交给你连长。选拔报名截止到下周五，别耽误了。”
“是。”王野双手接过信封，塞进上衣内侧的口袋里。
“走，吃饭。”贺孟海站起来，拿起桌上的军帽戴好。
两个人走出办公室。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王野忽然停下来。
“连长。”
“嗯。”
“马东他们，现在在哪儿？”
“马东在三营。郑军在炮兵团。周龙在步兵团。”贺孟海道，“特侦连散了之后，各奔东西。”
“张兵去了装甲团侦察排，现在是排长了。其他人，有的去了别的团，有的退伍了。”
王野听着没说话。
“马东那小子，在三营过得还行。”贺孟海继续道，“三营是机步营，装甲车、步战车、牵引车，一堆铁疙瘩。马东去了之后从头学，现在开步战车开得不错。”
“郑军在炮兵团，天天跟122毫米榴弹炮较劲。上次打电话给我，说他现在闭着眼都能拆装火炮瞄准镜。”
“周龙在步兵团，还是那个性子，他们团长点名让他带新兵。”
王野点了点头，“那他们知道林川在黑鹰吗？”
“不知道。”贺孟海道，“保密单位呢……”
“那郑军呢？”
“郑军说他想在炮兵团好好干，先把专业搞透了再说。”
“周龙呢？”
“周龙没说。但以他的性子，他不会去。”贺孟海弹了弹烟灰，“他那人，在哪儿都能发光。在步兵团待着也挺好。”
两个人下了楼，往食堂方向走。
两个人端着餐盘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连长，我去了黑鹰之后，要是选拔过了，是不是就能跟林川天天在一块儿了？”王野夹了一块锅包肉塞进嘴里。
“过了选拔，你就在黑鹰了。至于分到哪个中队，得看大队安排。”贺孟海道，“不过林川是特种突击队的总教官，他那支队是新组建的，定员二十人。你要是能进去，就能跟他一块儿。”
“那我去。”王野把锅包肉咽下去，“我肯定能进去。”
贺孟海看了他一眼，“你就这么有信心？”
王野端起碗喝了一口粥，道：“连长，您想想，我从新兵连就跟林川在一块儿。现在他在黑鹰，我要是去不了，我这心里头堵得慌。”
贺孟海道：“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你去了黑鹰，跟林川凑一块儿，特侦连那帮人的魂就回来了。”
王野看着贺孟海。
“连长，特侦连散了，但人没散。等我在黑鹰站稳脚跟，我把这帮人一个一个找回来。”
贺孟海看着他，没说话。
“行。”贺孟海站起来，把餐盘端起来，“你有这个心就行。走吧，我送你到大门口。”
王野看着贺孟海。
“连长，我走了。”
“走吧。到了黑鹰，给我打个电话。号码你知道。”
“知道。”王野抬手敬了个礼。
贺孟海回了个礼。
吉普车上，王野从口袋里掏出那份推荐表，又看了一遍。
“黑鹰。”他把这两个字念了一遍，然后把推荐表折好放回口袋。
“川子，等着我。”他低声说了一句。
……
黑鹰基地北侧的山谷，林川蹲在一块风化石头上，面前摊着一张手绘的地形图。
韩磐蹲在他左边，手里拿着根树枝，在地形图旁边的沙土上画着什么。
顾正阳蹲在右边，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看着远处那片还没清理完的灌木丛。
“你看这段。”韩磐在地形图上点了点，“从河谷入口到断崖底下，全程两公里出头，落差一百二十米。”
“中间有碎石坡、河滩、灌木丛，还有一段被洪水冲出来的冲沟。跑一趟抵得上平地上五公里的消耗。”
林川看了一眼，道：“够了。多了没必要。”
顾正阳偏过头凑过来看了看，道：“这路线是你设计的？”
“嗯。”韩磐把树枝收回来，“昨晚琢磨了一宿，早上又去走了一遍。断崖那段爬升太陡，跑完前两公里大腿就开始发软，后面全靠意志力硬顶。”
林川没接话。
顾正阳倒是插了一句：“我说老韩，你这路线是不是太狠了？”
“全军区选拔，来的那帮人在各自部队都是尖子，但你这一上来就给人整个两公里爬升一百二十米的武装越野，跑趴下几个怎么办？”
“跑趴下就淘汰。”韩磐说，“选拔又不是集训队。”
“理是这个理。”顾正阳道，“我就是觉得，你这路线加上林川定的那些科目，能过关的恐怕没几个。”
林川接道：“那就对了。宁缺毋滥。”
顾正阳看着他那副表情，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