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磐从沙地上站起来。
“靶场那边你去看过没有？”他问顾正阳。
“上午去看了。”顾正阳说，“场地没问题，靶机轨道都是现成的，装几个起倒靶就能用。但林川说要搞运动射击加目标识别，那个得重新布线。”
“布线的事让许鹏飞来。”韩磐说，“他搞通讯的，布个靶机控制线路比咱们专业。”
顾正阳点了点头，又问林川：“格斗场你怎么安排的？室内还是室外？”
“室外。”林川从石头上站起来，“砂土地，不铺垫子。”
顾正阳愣了一下：“不铺垫子？那摔一下不得脱层皮？”
林川把匕首从地上捡起来插回刀鞘里，道：“摔疼了才能记住怎么不让自己摔倒。”
顾正阳咂了咂嘴。
三个人沿着碎石路往北走。
路两边是黑鹰基地北侧的山谷，地势比营区那边开阔不少，东边靠山，西边是一条干涸的河床，河床两侧长着半人高的杂草和灌木丛。
韩磐走在最前面，边走边往本子上记什么东西。
他走了几步停下来，抬头看了看东边那片山坡。
“那边那片林子。”韩磐用笔指着山坡的方向，“林子够密，能练渗透和隐蔽。林子尽头那块空地，适合搞野外生存训练。”
顾正阳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说：“那林子我进去过，里头全是荆棘，走一圈身上能挂好几道口子。”
“挂口子就对了。”韩磐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三个人走到河谷入口处停下来。
河谷是山洪冲出来的，宽的地方有二十来米，窄的地方只有五六米。河床底部全是碎石，大小不一。
韩磐拿起一块石头在手里掂了掂，说：“这段碎石路大概四百米，跑的时候脚底下打滑，速度提不起来。”
“我设计的路线是让他们从河床里跑，不是走岸边。”
“从河床里跑？”顾正阳低头看了看那些碎石，“那不得崴脚？”
“崴脚是常态。”韩磐把石头扔回地上，“提前适应，总比上了战场再适应强。”
林川走到河谷入口右侧的一块大石头旁边，蹲下来看了看石头底部的泥土。
泥土很松软，踩上去会陷下去一截。
“这段要插旗。”林川站起来，“泥土松软，踩上去陷脚。不在路线图上标注清楚，到时候有人踩进去会耽误时间。”
韩磐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地形图，在那段位置画了个红圈。
顾正阳靠在旁边的石头上，说：“你们俩这心思，比我拆狙击步枪还细。你们这脑子里装的全是地形图，走一遍就全记住了。”
“你走多了也能记住。”林川说。
“我记不住。”顾正阳摆了摆手，“我就记得住靶场的风向和弹道修正量。地形这东西，走十遍我也记不全。”
韩磐笑了一声，没接话。
三个人继续沿着河谷往里走。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河谷开始收窄，两侧的山壁从缓坡变成了陡崖。
顾正阳抬头看了一眼崖壁的高度，说：“这地方，搞索降不错。”
“索降场地在另一边。”韩磐指了指河谷尽头方向，“那边有一片断崖，高度十五米，刚好够练索降和攀岩。”
“十五米？”顾正阳说，“那摔下来够呛。”
“摔不下来。”韩磐说，“底下铺了沙坑，旁边有安全员。”
三个人走到河谷尽头的时候，断崖已经从山壁后面露出来了。
崖壁几乎是垂直的，表面长着一些枯黄的苔藓和细小的植物。
韩磐在断崖底下停下来，仰头看了看崖顶。
“这条崖壁，攀爬路线我设计了两条。”他指了指崖壁左侧和右侧，“左边这条相对平缓，适合新手。”
“右边这条陡，有几段近乎垂直，适合老手。到时候看他们的底子，分两组练。”
顾正阳走到崖壁底下伸手摸了摸岩壁的表面，说：“这石头看着挺结实，就是风化得厉害，一抠就掉渣。”
“风化岩就是这样。”韩磐说，“攀爬的时候得用手掌按，不能用手指头抠。抠一下就碎了，使不上劲。”
林川从断崖底下走开，沿着崖壁底部往右走了大概五十米，在一处相对平缓的坡面停下来。
坡面上长着一片低矮的灌木，灌木后面是一片平坦的空地，空地上
有几块大石头。
他蹲下来看了看地面的土质，又站起来环顾了一圈四周。
“野外生存训练，就设在这儿。”林川说，“有水源吗？”
韩磐走过来，指了指河谷上游的方向：“往上走两百米有一处山泉，常年不干。水质还行，能喝。”
“那就够了。”林川说，“野外生存不提供补给，自己找水自己找吃的。”
顾正阳走过来蹲在一块石头上，道：“这地方连个兔子都看不见，他们吃什么？”
“吃草。”林川说。
顾正阳笑出了声：“你是真往死里整他们。”
“不是整他们。”林川说，“是让他们知道，到了真正的战场上，没人在乎你饿不饿、渴不累。条件就是那样，能不能活下来看自己本事。”
韩磐在旁边点了点头。
三个人把野外生存场地的位置在地形图上标好，然后沿着河谷原路往回走。
韩磐看了看手表，说：“快十二点了，回去吃午饭。下午把靶场的线路布好，明天开始插旗和搭帐篷。”
“搭帐篷？”顾正阳问，“搭什么帐篷？”
“选拔场地周围要搭几个临时帐篷，给裁判组和医疗组用。”韩磐说，“还有检录处、装备发放点，都得搭。”
“那得搭好几个。”顾正阳说。
“嗯。”韩磐点了点头，“下午许鹏飞和赵海过来帮忙，人多干得快。”
三个人走到营区的时候，食堂里已经有人了。
“林川，我问你个事。”顾正阳道。
“说。”
“你定的那套选拔标准，每门下面又分好几个小项。我在黑鹰待了好几年，没见过这么全的考核。”
“那是有原因的。”林川答道，“常规部队选拔新兵，考的是底子。底子好的留下，底子差的淘汰。这次选拔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这次选的是特种突击队的队员，二十个人，将来要执行的是渗透、侦察、破袭这些高难度任务。每个人都不能有短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