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车在盘山路上颠了将近八个小时。
温度也随着海拔的攀升一路往下掉。
王野靠在车厢壁上,看着自己呼出的白气。
他里面穿着保暖内衣,外面套着作训服,最外层是一件单薄的雪地伪装披风。
不过这点衣物在零下几十度的环境里跟没穿差不多。
马东冷得把两只手夹在胳肢窝里。
马东的声音都开始发抖了,“我感觉脚趾头已经没知觉了。”
郑军也没好到哪去。他把作训服的领口竖起来挡住脖子。
王野偏过头看了看车厢里其他人。
有人不停搓手,有人跺脚,有人把背包抱在胸前当挡风板用。
卡车在傍晚时分停了下来。
车厢尾板放下去的时候,一股刺骨的寒风直接吹了进来。
王野跳下车厢,入目全是一片白。
天空是灰白色的,跟雪地连在一起,分不清界线。
营地在山脚下,几顶白色的帐篷半埋在雪里。
林川的越野车停在营地边上。他从车上跳下来,穿着跟他们一样的雪地伪装披风。
“这就是你们未来一周的驻地。”林川走到队伍前面,“帐篷是标准的寒区作战帐篷。里面有睡袋,但没有取暖设备。”
“你们的目标是在零下三十多度的环境下完成所有训练科目,并且要全须全尾的活下来。”
他把“活下来”三个字咬得很清楚。
“未来一周的训练安排。每天凌晨四点起床,负重二十五公斤,十公里雪地越野。”
“上午,雪地潜伏与伪装潜行。下午,雪地射击与战术移动。晚上,耐寒抗冻训练。”
“每一项都有时间限制。每一项都有考核标准。每一项不达标都直接扣分。”
他看着面前冻得缩着脖子的菜鸟们。
“现在,进帐篷。放下装备。然后所有人,出来集合。今晚先让你们感受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冷。”
帐篷里面比外面好一点,虽说也冷,但至少没有风。
十八个人在雪地里重新站成几排。风力好像比刚才更强了,吹在脸上那叫一个疼。
“今晚的耐寒训练,很简单。”林川指向营地外面,“看到那片开阔地没有?五十米外,有一条被雪覆盖的河床。”
“所有人,下河。”
没人动。
“没听清楚吗?下河。”
韩磐走到队伍前面,手里拎着一把冰镐。
他走到河床边,举起冰镐砸在河面的冰层上。
冰层裂开一道缝,他又砸了两下,砸出了一个直径半米多的冰窟窿。
“脱掉外套。”林川的声音又响起来,“下到河水里,坚持五分钟。坚持不了的,现在就可以退出。”
马东站在王野旁边,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脸上已经冻得没了什么表情。
这是真的要冻成冰棍啊!
王野第一个把雪地伪装披风脱下来,然后是作训服外套。
寒风瞬间穿透了他,他感觉到皮肤上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好冷!
他把脱下来的衣服叠好放在雪地上,然后迈开步子往河床边走去。
他踩进冰窟窿的那一刻,那种冷已经超出了他的经验范围。
这跟武装泅渡那次完全不一样。那次水温虽然低,但至少有十度。这次的水温接近零度。
他能感觉到水下的皮肤瞬间就麻了。先是脚趾失去知觉,然后是小腿,然后是大腿。手指尖的知觉也在快速消退。
他咬着牙闭上眼,站在河水里。
马东是第二个下河的。他踩进冰窟窿的时候骂了一声,然后整个人滑进水里。
“操操操操操——”马东站在河水里不停发抖,“我感觉我的骨头都要碎了。”
郑军第三个下河,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其他人也陆续下河了。
韩磐站在冰窟窿边上,手里拿着秒表。
“五分钟,从现在开始计时。”
第一分钟。
王野能感觉到身体在快速失去热量。他的手指已经完全没知觉了,腿也开始发麻。
马东在旁边抖个不停:“我操,我的脚要冻麻了。”
“别说话。”王野咬着牙,“说话耗氧。”
第二分钟。
一个一期士官,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腿了,本能地想往岸上爬。
顾正阳蹲在岸边,伸手把那个士官推了回去:“还有三分钟。你这时候上来,这趟白冻了。”
那个一期士官重新站在水里,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第三分钟。
王野开始调整心率。他放慢呼吸频率,让心率降下来,减少热量的消耗。
马东的嘴唇已经发紫了,牙齿不停打颤。
他转过头看着王野,发现王野的呼吸正在变得越来越平稳。
“你他妈,怎么做到的?”马东颤抖的问他。
“呼吸。”王野说,“别乱。”
郑军也咬着牙开始调整呼吸。
第四分钟。
站在王野左边的一个上尉突然身体一歪,整个人往水里滑。
旁边的孙健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领口把他提起来。
“撑住!还有一分钟!”孙健喊道。
那个上尉重新站稳,但整个人已经快没意识了。
第五分钟。
“时间到!”韩磐喊道。
所有人连滚带爬地从冰窟窿里往外爬。
王野爬上岸的时候,两条腿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他用手撑着地面把身体从水里拖出来,然后站起来。
寒风一吹,湿透的衣服瞬间开始结冰。他感觉到衣领硬了,袖子硬了,裤腿硬了。
“不准擦,不准换衣服。”林川的声音又响起来,“现在所有人,穿回外套。然后围着营地跑。跑到衣服干为止。”
马东刚从水里爬上来,听到这句话整个人都愣住了:“天爷!跑到衣服干?零下三十多度跑到衣服干?”
“有意见?”林川转过头看着他。
马东把嘴闭上了。他把冻得硬邦邦的作训服套在身上,然后迈开步子开始跑。
十八个人在雪地里绕着营地跑圈。
衣服上的冰在跑动的过程中一点一点融化,然后又重新冻上。
王野跑在最前面,每迈一步都要比平时多花两倍的力气。
跑到第五圈的时候,马东感觉脚趾头开始恢复知觉了。
“我的脚,有感觉了。”马东喘着气说。
“有感觉就好。”王野的声音也有点喘,“没感觉才危险,那叫冻伤。”
郑军在旁边开口了:“跑了第五圈,衣服还没干。”
“继续跑。”王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