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车在山路上颠了不知多久。
王野靠在车厢壁上,睡得跟死猪一样。
马东踢了踢他的小腿。
“操,这都能睡着?”马东摇摇头。
“他就是这样。”郑军靠在一旁,“越是打完了越放松。”
王野还打起了呼噜。
马东懒得再踢他,转过头看着坐在车厢最里面的林川。
林川拿着一本战术笔记本,从上车到现在,他已经翻了将近一个小时了。
“林教官,你这笔记本上记了啥?”马东探过头去。
“战斗总结。”林川道,“这次行动暴露出来的问题。”
“什么问题?”
“通讯协调的间隙、排雷组推进的速度、武警跟特战队之间的火力衔接。”林川合上笔记本,“回去之后要逐项复盘。”
马东缩回头,压低声音对郑军道:“听听,这才刚打完,人家已经在想怎么复盘了。难怪人家能当总教官。”
“你以为谁都像你,”郑军瞥了他一眼,“打完仗只想睡觉。”
“睡觉怎么了?睡觉是为了更好地打仗!”马东理直气壮。
车厢里其他人笑出了声。
卡车在傍晚时分驶进了营区大门。
大队长站在操场中央。
十八个人从车厢里跳下来,在操场上站成两排。
大队长从韩磐手里接过一份文件。
“蚂蟥谷行动,战果已经统计完毕。”大队长打开文件夹念道。
“击毙毒贩二十一人,俘虏七十六人,缴获冰毒两百四十六公斤、海洛因四十二公斤,各类枪支八十九支、弹药一万两千余发。”
“我方零阵亡。三名武警轻伤,特战队员一名轻伤。”
他合上文件夹,道:“边境缉毒武警支队已经把战报传到军区了。军区首长对这次行动的评价是:打得漂亮,打得干净。”
“刀疤陈被活捉,他的整个贩毒网络被连根拔起。滇西南边境最大的毒品中转站,从今天起不复存在。”
“你们用自己的表现证明了特种突击队的价值。”
“鉴于这次任务的圆满完成,”大队长继续道,“军区批准,全队休整七天。带薪长假。”
操场上的气氛一下子松了下来。
马东惊喜的问:“七天?”
“七天。”大队长点点头,“你们有七天的时间可以好好休息。想回家的回家,想待在营区的待在营区,想出去转转的出去转转。”
“另外,每个人把假期去向报给韩教官备案。去哪儿、跟谁去、什么时候回来,都要写清楚。”
“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
“解散。”
队伍散开的时候,马东已经开始盘算去哪儿了。
“我得先回家待两天,然后去一趟蓉城。”马东道,“在蓉城有个发小开了家火锅店,馋我好久了。”
“你呢?”郑军问王野。
王野道:“没想好。家里老头老太太都挺好,不用我操心。我妹在大学,放假也不一定回来。”
他看向林川,问他:“川子,你回家吗?”
林川点了点头:“回。一年多没回去了,回去看看我爷爷。”
“那我跟你去。”王野马上道,“反正我也没事干。去你家蹭几天饭,顺便看看你爷爷。”
林川看了他一眼,“我家可没啤酒。”
“说这种,我是那种人吗?”王野咧嘴笑了一下。
郑军边走边道:“我也回老家。我爹腰不好,正好回去帮他干点活。”
“行。”王野拍了一下郑军的肩膀,“七天后见。”
“七天后见。”
第二天一早,营区门口。
王野换了一身便装,看着挺精神。
林川也换了便装。
两个人各背着一个旅行包。
“走吧。”林川迈开步子往车站方向走。
从营区到林川老家林家坳,要坐四个小时的长途汽车,再转一个小时的乡村中巴。
长途汽车上,王野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山。
车窗外的山渐渐变成了丘陵,然后又变成了平缓的坡地。
林川的目光落在远处那些层层叠叠的梯田上。
王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四个小时后,长途汽车在一个小镇的客运站停下来。
两个人下了车,又等了将近四十分钟,才挤上一辆乡村中巴。
中巴颠了一个多小时,在一棵大槐树前面停下来。
“到了。”林川站起来。
王野跟着他跳下车。
林家坳几十户人家沿着一条小溪散落着。
两个人沿着村道往里走。
路过的村民看到林川,愣了一下,然后认出来了。
“哟,这不是大柱家的川子吗?”一个蹲在门口择菜的大婶站起来,“当兵回来啦?”
“李婶。”林川点了一下头,“回来看看。”
“好,好。”李婶上下打量着他,“精神了。当兵就是不一样。这小伙子是你战友?”
“嗯。”
“快回家吧,你爹你娘念叨你好久了。”
林川带着王野拐进一条小巷子。
巷子尽头是一栋青砖老屋,院门半开着。
林川推开门,院子里一个穿着灰布衫的中年女人正蹲在水龙头旁边洗菜。
她听到门响抬起头。
“川子?”
“妈。”林川把背包放在地上,“我回来了。”
张翠花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快步走过来。
她站在林川面前,两只手抓着林川的胳膊,上上下下地看了好几遍。
“壮了点。黑了。”张翠花很是激动。
“是结实了一点。”林川说。
张翠花转过头朝屋里喊,“大柱!大柱!川子回来了!”
屋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林大柱从堂屋里冲出来,脚上只穿了一只鞋,另一只脚光着踩在地上。
他看到林川愣了好几秒,然后走过去。
“回来就好。”林大柱拍了拍林川的肩膀,“回来就好。”
王野站在院门口,看着这一家三口,没出声。
林川转过头,“爸,妈,这是王野。我战友。”
王野走上前,“叔叔阿姨好。”
“好,好。快进屋,快进屋。”张翠花招呼着,又拉了拉林大柱的袖子,“大柱,去把院子里那只老母鸡抓了,晚上炖汤。”
“不用麻烦……”
“麻烦什么麻烦,”张翠花打断他,“川子一年多没回来,战友也跟着来了,这顿饭必须做好的。”
林大柱已经往鸡窝那边走了。
堂屋里的摆设跟两年前一模一样。
林川把背包放在椅子上,往西偏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爷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