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孩子平时胆子大吗?会不会一个人往深山里走?”王野问一个走在前面的村民。
“不算胆小。”那个村民回过头,“但也知道深浅。去年他跟着大人上山捡柴,天黑之前一定会自己回来。”
“也就是说,他自己跑到深山里的可能性不大?”
“不大。”村民摇了摇头,“小树这孩子挺机灵的,知道哪条路能走哪条路不能走。”
王野点了一下头,继续往前走。
牛角坡半山腰的那片草坡上散落着几坨干了的牛粪。一条山溪从草坡边缘流过,溪水很浅。
林川站在溪边,用手电筒照着地面。
溪边的泥土比较软,上面有一些杂乱的小脚印。
“这是孩子的脚印吗?”林川问。
赵德厚蹲下来看了看,“应该是。小树穿的是那种塑料凉鞋,鞋底花纹是这样的。”
林川顺着脚印往溪边下游走。
脚印在溪边拐了个弯,然后消失了。
前面是硬土地,根本留不住脚印。
“搜了三天的结果就是到这儿为止。”赵德厚叹了口气,“再往前就没痕迹了。”
林川站起来,往溪流下游的方向看了看。
下游是一片密林,再往远处就看不见了。
他转过身,看着草坡周围的山势。牛角坡海拔大概六七百米。但这片山区往深处走,山连着山,沟连着沟,越走越深。
“德厚叔,再往深山里走,是什么地方?”
“再往里走十几里,是老鹰崖。”赵德厚指了指东边,“那里地势险,悬崖多,还有一个老矿坑,深得很。我们白天去那边搜过,没找着人。”
“还有别的地方吗?”
“老鹰崖再往里,就是原始林子了。里面路都没有,野猪多,没人敢进去。”
林川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接下来将近三个小时,十个人沿着山脊线往深处搜寻。
每到一个可能有危险的地方,林川都亲自下去看。
但什么都没有。
晚上十点多,山里起了风,温度一下子降了下来,能见度越来越差。
赵德厚停下来看了看天色,道:“不行了。今晚雾太大,再搜下去大家都要冻感冒。先撤回去。明天天亮了再接着搜。”
下山的路上,林川走得很慢。王野跟他并肩走着,两个人落在队伍最后面。
走到村口大槐树下的时候,王野开口了。
“有什么想法?”
“不对劲。”林川道。
“哪里不对劲?”
“太干净了。”林川道,“一个七岁的孩子,在山里走了三天,总会留下点什么东西。就算他被水冲走了,也会在河岸上留下痕迹。”
“但我们什么都没看到。”
王野点了点头,“而且那个脚印断得太整齐了。溪边的泥地是软的,孩子走到溪边脚印就没了,很奇怪。”
“说明有人把他抱起来了。”林川道。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你明天打算怎么找?”王野问。
林川道:“我们两个单独进山。大部队搜过的区域我们都看过了,确实没线索。那就往他们没搜过的地方去。”
“深山老林里的路,村民白天搜过几遍,但总会有遗漏。我们换个角度,找那些不容易被发现的地方。”
“关键不是地形。如果是人为带走的,对方一定会刻意避开搜索路线。”
“怎么找?”王野又问。
林川看了看夜色中起伏的山脊线。
“我们去搜那些别人没想过要搜的地方。”
“对方带着一个孩子,不可能走太快。三天时间,如果没车接应,他走不远。”
“明天天不亮就进山。”
天还没亮,两人就醒了。
王野把昨晚张翠花塞给他们的干粮装进背包里。
张翠花已经起来了。
“这么早就走?”张翠花从厨房探出头。
“早点进山,趁凉快。”林川拿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口。
“中午回不回来吃饭?”
“不一定。别等我们。”
张翠花从灶台上拿了个布袋,又往里塞了几个馒头和两个煮鸡蛋,塞进林川的背包里。
“山里冷,多吃点。”
“知道了,妈。”
林保国坐在太师椅上,看着林川和王野背起背包往外走,只说了两个字。
“仔细。”
林川在门口停了一下,点了一下头。
两个人走出院子的时候,村道上的雾还没散。
王野问道:“这雾得散到什么时候?”
“太阳出来就散了。”林川走在前面,“正好。雾散了,地上的痕迹看得更清楚。”
两个人沿着昨晚的路线往牛角坡走。
走到半山腰那片草坡的时候,山溪的水比昨晚更浅了,溪底的鹅卵石露了出来。
“这就是那个小孩最后出现的地方?”王野站在溪边扫了一圈四周。
林川没有回答,他沿着溪边往下游走。
王野跟上去。
两个人走得很慢。
每走几步就停下来看看地面、看看旁边的灌木丛、看看头顶的树枝。
林川的眼睛一直在扫。
“这边的脚印全是解放鞋和平底布鞋。”林川蹲下来,“这是村民搜山时留下的。”
“你连布鞋底的纹路都认得?”王野有点惊讶。
“我家就有这种鞋。”林川站起来,“我爹穿的就是这种。”
两个人继续往下游走。
走到脚印消失的地方,林川停下来了。
昨晚天黑看不清,现在天亮了,这片硬土地的范围比他想象的要大。
“三天的搜索队都在这里停下了。”王野道,“脚印到这儿就没了。”
林川看着最后那几个小孩脚印。
脚印脚尖朝东,是往硬土地方向走的。
脚印边缘清晰,没有拖拽的痕迹,说明孩子走到这里的时候还是自己走的。
“如果孩子是自己走到这里的,脚印不会刚好在硬土地边缘就断了。”林川道,“他会继续往前走,在硬土地对面留下脚印。”
他绕过硬土地,走到对面。
对面是一片密林。
林川蹲下来,用手拨开灌木丛底部的枝叶,落叶上有几个模糊的压痕。
“你看。”林川指着那些压痕。
王野蹲下来。
压痕很不明显,但仔细看,确实是人踩过的痕迹。
“方向是往东。”王野站起来往东面看了看,“再往东就是深山了。”
两个人穿过灌木丛,继续往东走。
走到一处陡坡下面的时候,林川停下来了。
他蹲下来看着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