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王野蹲到他旁边。
“你看这儿的土。”
陡坡下面的泥土很湿润,表面有一层薄薄的青苔。
青苔上有几个清晰的脚印。
不是解放鞋的,也不是布鞋的。
鞋印的纹路是锯齿状的。
“户外登山靴。”林川道,“专业的那种。鞋底的纹路是锯齿形,适合山地攀爬。这种鞋市面上很少见,一般人不会买。”
王野把手指放在鞋印旁边比了比。
鞋印大概二十八厘米长,换算成鞋码大概四十三码。
“大人。”王野站起来往四周看了看,“这脚印是往哪个方向走的?”
林川顺着脚印的方向往前走。
脚印沿着陡坡底部延伸,然后拐进了一条干涸的冲沟。
林川站在冲沟入口处,没有急着往里走。
他先看了看冲沟两侧的植被。
冲沟左侧的蕨类植物有一片被压倒的痕迹,倒伏的方向跟脚印的方向一致。
冲沟右侧的藤蔓被扯断了一根,断口是新的。
“这个人很谨慎。”林川指着那根被扯断的藤蔓,“他把藤蔓扯断,是为了不留下挂扯的痕迹。”
“藤蔓上有刺,衣服挂上去会留下布丝。”
“他还知道用蕨类植物当掩护。倒伏的蕨类会挡住后面的脚印。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出有人从这里走过。”
王野皱着眉头看了一会儿。
林川沿着冲沟往里走了几步。
冲沟拐了一个弯,弯道后面有一段相对平坦的沟底。
沟底有积水,水很浅,底下是淤泥。
淤泥上有一个清晰的鞋印。四十码左右。鞋底纹路是横条纹,塑料凉鞋。
“孩子的脚印。”林川蹲下来看着那个小鞋印。
王野走到他旁边。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孩子走到这里的时候还是自己走的。”王野道。
“对。”林川看着冲沟往前的方向,“大人带着他,刻意避开了所有搜索路线。这个大人知道哪儿有路、哪儿有人走。”
他转过身看着王野:“他了解这片山。”
王野也看着他:“当地人?”
“不一定。”林川摇了摇头,“也许是提前踩过点。这片山的地形图在镇上就能买到。只要提前来过几次,把路线记熟,就能做到这个程度。”
两个人继续沿着冲沟往前走。
走到冲沟尽头的时候,脚印拐进了一片马尾松林。
松林里的地面铺满了松针,脚印在松针上变得很浅,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王野趴在地上看松针表面的凹陷。
“这边。”
松针上有几个浅浅的椭圆形凹陷,凹陷的排列规律跟人的步幅一致。
两个人继续往前追。
脚印在松林里断断续续地延伸了将近两里地。
林川走在前面,每走几步就蹲下来看看地面。
松针太厚,脚印越来越难辨认,有时候走十几米才能找到一个模糊的凹陷。
王野跟在他后面,手里拿着根树枝,时不时拨开路边的灌木丛看看有没有挂扯的布丝。
“这人是个老手。”王野把树枝扔在一边,“选的路线全是松针厚的地方,脚印留不住。路边有刺的藤蔓全被他提前砍了。”
林川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松林的尽头是一道山脊。山脊上的植被稀疏了很多,地面也从松针变成了碎石和风化的岩石。
林川站在山脊上,前后左右看了一遍。
碎石地面上没有任何脚印。两边的灌木丛没有被压倒的痕迹。头顶的树枝也没有被折断的。
“脚印到这儿就没了。”林川道。
王野走到山脊边缘往下看。
山脊另一面是一道断崖,崖壁将近二十米高,底下是一条干涸的河床。河床里全是石头,就算有人走过也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他会不会从这儿下去了?”王野指着断崖问。
林川走到崖边看了看崖壁上的岩石。
崖壁上的青苔完整,没有被人踩过的痕迹。崖壁缝隙里的几株野草也完好无损。
“没从这里下。”林川站起来,“崖壁上的青苔没被动过。他要是从这儿索降下去,至少要找个固定点绑绳子。这附近没有绑绳子的痕迹。”
“那他从哪儿走的?”王野看着山脊两侧道,“总不能飞了吧。”
林川没有回答。
他走回松林边缘,重新看最后一个脚印。
那个脚印踩得比前面的都深,脚尖的方向偏了十五度,不再是往东,而是往东南。
林川顺着脚尖的方向往前走。
走了大概不到一百米,地面从碎石变成了硬土。
硬土上有一个模糊的鞋印。还是那个登山靴的鞋印。但这次鞋印旁边多了一串小脚印。
“他又让孩子自己走了。”王野蹲下来看着那串小脚印,“这里离断崖不远了。”
两个人顺着脚印继续往前追。
脚印沿着山脊的东南侧往下延伸,穿过一片矮灌木,然后拐进了一条废弃的伐木道。
伐木道上长满了杂草,但杂草中间有一条被踩出来的窄路。
“这条路有人走过。”林川蹲下来看了看被踩倒的杂草,“草茎折断的断面还很新鲜,最多三四天。”
“三四天?”王野算了一下,“正好是孩子失踪的时间。”
两个人沿着伐木道往下走。
伐木道的尽头是一条盘山土路。土路上有车轮印,是三轮车的轮胎印。
林川蹲在车轮印旁边看了很久。
“三轮车。”他道,“轮胎宽度大概八公分,花纹是农用三轮车的标准纹路。这车在这里停过,掉了个头。”
他站起来看了看土路的两端。
土路一头往山上走,通向一个废弃的采石场。另一头往山下走,通向西边的乡道。
“他把孩子带到这儿,然后用三轮车转移了。”林川看着车轮印往山下的方向。
“上了乡道之后,三轮车可以往镇上开,也可以往县城开。上了公路就追不到了。”
王野道:“所以,这人在深山里绕了一大圈,最后还是用车把孩子拉走了。那他在山里留下的那些脚印……”
“是故意的。”林川接过话头,“他故意在深山无人区留下脚印,把搜索队往深山里引。”
“等所有人都在深山里打转的时候,他已经带着孩子上了车,跑远了。”
“本地人?”王野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