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警老周跑进来,看到这三个孩子,脸上的表情一下变得很难看。
“这几个孩子身上有伤。”老周检查孩子的四肢,“腿上全是淤青,胳膊上有烫伤。这他妈……这他妈是畜生干的!”
林川走到储物间门口看了一眼,对王野道:“把后罩房所有的孩子都集中到正房去。正房有灯,有桌子。让孩子们先坐下,等救护车。”
王野点了一下头。
被抓的孩子一个一个从后罩房里走出来,一共十二个。
三点四十分。
石板镇卫生院的两辆救护车开到了老居民区外面,医生和护士抬着担架从巷子里走进来。
林川站在院门口看着外面。
李长河走过来:“八个,一个都没跑掉。全是拐卖团伙的核心成员。加上外围抓住的两个,一共十个人。”
“孩子呢?”
“十二个。比我们昨晚观察到的多。储物间里还关了三个,我们之前没发现。”
“这十二个孩子来自至少五个不同的乡镇,最远的一个来自邻省。初步判断,这个窝点是中转站。”
“孩子在这里停留一段时间之后会被转卖到其他地方继续乞讨。”
林川听完,道:“陈小树不在这里?”
李长河道:“这十二个孩子里,没有陈小树。”
林川转过头看着院子里的孩子们。
王野也在旁边,他听到了两个人的对话。
“不在这里?”王野问。
“不在。”林川道。
王野看了看院子里那些孩子,又看了看林川。
“问清楚了再说。”
……
石板镇派出所一楼最里间的屋子,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桌上摆着两盏台灯,光全打在对面那把铁椅子上。
铁椅子上坐的是那个光头。
他真名叫马耀祖,四十二岁,本地人,以前在镇上的砖窑厂干活,后来砖窑倒闭了就没了正经营生。
李长河坐在审讯桌后面,旁边是刑侦组长刘铭,一个负责问,一个负责记。
林川和王野站在审讯室隔壁的观察间里,隔着一面单向玻璃看着里面的动静。
“马耀祖,你手底下这些孩子是从哪来的?”
李长河把台灯的角度调了一下,光直接打在光头脸上。
光头眯着眼,头往旁边偏了偏。
“说啊。”李长河敲了敲桌面。
“捡的。”
“捡的?”李长河拿起桌上那叠现场照片,“十二个孩子,你跟我说是捡的?你去哪能捡十二个孩子回来?”
光头不说话了。
刘铭从旁边抽屉里拿出一摞缸子,一个一个排在桌上。
十二个缸子,每个缸子底上用红漆写着编号。
“这些编号是什么意思?”刘铭指着缸子底上的红漆问。
光头看了一眼,又把目光移开了。
“不知道。”
“不知道?”刘铭拿起其中一个缸子,“这个编号是丁-07。这个编号是丙-12。每个缸子都有编号,编号前面是天干,后面是数字。”
“你们不光把孩子编了号,还把编号写在缸子底上。这说明你们管理的孩子远不止这十二个。”
“所以你们这个窝点经手的孩子,少说有四五十个。对不对?”
光头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马耀祖,我告诉你。”李长河道,“你们今晚所有在窝点里的人全被抓了。”
“你不说,别人也会说。谁先说,谁主动交代,将来到了法庭上那就是坦白从宽。”
“你非要等到别人把你供出来了再说,那就是抗拒从严。你自己想清楚要不要开口。”
光头好一会儿没说话。
然后他开口了:“那些孩子……不是我拐的。”
“那是谁拐的?”
“有人送过来的。”
“谁送的?”
“我不认识。每次送孩子的人都不一样。有时候是一男一女,有时候是两个男的。他们把小孩送到镇子外面的公路边上,我们开三轮车去接。”
“送来之后呢?”
“养几天,教规矩。教好了就上街。”
“教什么规矩?”
光头声音小了很多:“蹲姿、要钱的话术、不许跟路人说话、不许偷藏钱、不许哭、不许跑。”
“不听话怎么办?”
光头又不说话了。
李长河把一叠照片扔在桌上。
照片上是一个小女孩腿上的烫伤,一个男孩背上的淤青,还有一个孩子手腕上的勒痕。
“这些伤是谁打的?”
光头低着头:“有时候是老三,有时候是我。”
“还有呢?”李长河继续问,“这些孩子不可能一直待在石板镇。你们之前在街上出现过十几个孩子,后来换了一批。”
“换下来的孩子去哪了?”
光头抬起头看了李长河一眼,又低下去了。
“马耀祖,我刚才说了,你不说别人也会说。”
光头开口了:“换了。”
“换到哪去了?”
“邻省。”
李长河和刘铭对视了一眼。
“邻省哪里?”
“边境上的镇子。叫……叫新塘。”
“新塘?”李长河皱了皱眉,“那是滇西南边境上的镇子。你们把孩子送到那种地方去干什么?”
“不是我们送。是那边的人过来接。他们有车,面包车。”
“每次来两三个人,把孩子装上车拉走。我们这边的孩子给他们,他们那边的孩子给我们。换着来。”
“为什么要换?”
光头小声道:“为了不让人认出来。一个孩子在同一个地方待太久,街上的人就会记住他的脸。”
“万一有人报警,警察一来就能认出哪个孩子是哪个窝点的。”
“所以每隔一段时间,各个窝点之间就互相换孩子。孩子换了地方,脸生,不容易被盯上。”
刘铭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着。
“你们跟多少个地方有这种交换?”
“我知道的有三四个。邻省新塘一个,隔壁市有一个,还有一个在省城边上。”
“交换的周期是多久?”
“不一定。有时候半个月换一次,有时候一个月。看情况。”
“陈小树。”李长河突然报出名字,“林家坳村的孩子,三天前失踪的。是不是你们拐的?”
光头愣了一下,然后摇头:“林家坳?没听说过。”
“三天前,一个七岁的男孩,穿蓝色塑料凉鞋。在牛角坡被人带走的。是不是你们的人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