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按住王野的胳膊,示意他别激动。
那个男孩被穿蓝布衫的拽着胳膊从猪舍里拖出来,抬起头往四周看了看。
是陈小树。
穿蓝布衫的把陈小树拽到院子中央,朝吴老三说了句什么。
吴老三走过来,蹲在陈小树面前,捏住陈小树的下巴,把他的脸转过来对着自己。
“小子,来了两天了,想好了没有?”
陈小树不说话。
“不说话?行。”吴老三站起来,朝身后打了个手势。
另一个穿黑T恤的壮汉拎着一根竹条走过来。
“今天第一天,先让你见识见识规矩。”吴老三挥了挥手,“不听话的孩子,就得挨打。挨够了,就听话了。”
黑T恤举起竹条朝陈小树的背上抽。
陈小树的身体猛地绷紧了,但他一直没出声。
王野的拳头握得青筋暴起。
林川按着他的肩膀,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道:“忍住。”
陈小树挨了十几下竹条,黑T恤才停手。
吴老三又蹲下来,捏着陈小树的下巴问:“现在想好了没有?乖不乖?”
陈小树抬起头看着吴老三,他哆嗦着道:“乖。”
吴老三笑了,他松开手,站起来朝穿蓝布衫的挥了挥手:“行,这小子比那几个识相。先关回去,明天开始教规矩。后天上街。”
穿蓝布衫的把陈小树拖回了猪舍最边上的那间屋子。
门被关上了。
林川慢慢松开按在王野肩膀上的手。
“人确定了。”林川低沉道,“陈小树在这里。安全暂时没问题。吴老三说了,后天让他上街。说明他们不会在短期内转移他。”
“但棚子里还有七八个孩子。”王野愤怒极了,“加上陈小树和猪舍里可能还关着的,这个窝点里至少有十几个孩子。”
“仓库门口那辆面包车。”林川把目光转向面包车,“车上已经搬了几个纸箱子,应该在准备下一批转运。”
“转运的时间可能是今天晚上,也可能是明天。”
“必须在他们转运之前动手。”王野道。
“嗯。”林川道,“一旦孩子被分散到各个乞讨点,或者被带出境,再想全部找回来就难了。”
林川又观察了将近半个小时,把养殖场内部的人员分布、巡逻规律、孩子们的关押位置、面包车的停放位置全部记在脑子里。
下午三点左右,他开始从陡坡上往下撤。
两个人从高地上摸下来,回到香蕉林里。
林川在地面上画出了养殖场的平面图。
“大门口有一个固定岗哨。高地一个固定岗哨。前进院子至少八个人,其中一人持猎枪。饲料仓库至少两个人,吴老三和一个帮手。”
“后进棚子里关着七八个孩子。猪舍最边上的房间关着陈小树,可能还有其他孩子。面包车停在仓库门口,随时能发动。”
“正面强攻不行。大门口和高地上都有岗哨,没等我们靠近他们就会发现。一旦打起来,他们会往棚子里跑,挟持孩子当人质。”
“而且背后就是河。”林川继续道,“他们听到动静,会带着孩子往河对岸跑。”
“那怎么办?”王野问。
“先跟赵所长联系。”林川站起来,“让边防武警在河对岸布控。不管窝点里的人从哪个方向跑,对岸都有人堵着。”
“然后兵分两路,一路解决大门口和高地上的岗哨,一路从养殖场后面翻墙突入。前后夹击,切断他们往后院棚子和河边的退路。”
“时间呢?”
“今晚就动手。”林川看了看天色,“越快越好。马耀祖被抓的消息,他们可能还没收到。但时间拖得越久,风险越大。”
“一旦吴老三发现石板镇那边联系不上了,他第一反应就是转移孩子。到那时候,什么都晚了。”
两个人收拾好东西,沿着来路往新塘镇方向走。
……
新塘边防派出所的会议室里,会议桌两侧坐着十几个人。
边防武警来了八个,派出所出了六个,加上林川和王野,一共十六个人。
赵成钢站在一块移动黑板前面,黑板上钉着林川手绘的养殖场平面图。
“吴老三,本名吴德贵,四十六岁,邻省新塘县人。”
“十年前因为故意伤害判了八年,出来之后就在边境上混。”
“四年前开始涉及拐卖,但一直没有确凿证据。他这个人很狡猾,每次我们收到线报去查,都能提前跑掉。”
“林教官,你在石板镇跟这类窝点交过手,情况你最清楚。你先说吧。”
林川站起来走到黑板前面。
“石板镇的窝点是中转站,负责接收被拐来的孩子、训练乞讨、然后转运到下一个窝点。”
“但泙洞村这个窝点性质不一样。从我们下午观察到的情况来看,这个养殖场是他们在这片区域的集散中心。”
“前进院子是看守住的地方,至少八个人,其中一人持猎枪。饲料仓库是物资存放点和车辆停放点。”
“后进棚子是孩子集中关押点,至少七八个孩子。”
“猪舍最边上的房间单独关着刚拐来、还没被驯服的孩子。”
“面包车停在仓库门口,下午的时候有人在往车上搬纸箱子,很可能在准备下一批转运。”
“如果我们今晚不动手,这批孩子明天可能就被分散到各个乞讨点,或者直接被带出境。”
赵成钢皱起眉头:“你的意思是,今晚就动手?”
“必须今晚。”林川很坚决,“石板镇的窝点今天凌晨被端掉了。消息传得再慢,明天也肯定会传到吴老三耳朵里。”
“一旦他知道石板镇出了事,他会立刻转移所有孩子。”
“我们在石板镇抓到的马耀祖交代,他们跟吴老三之间有固定的联络方式。”
“如果吴老三打电话过去没人接,或者托人打听石板镇的情况,他最迟明天中午就会察觉不对。”
一个边防班长开口了:“林教官,我们这边跟石板镇不一样。石板镇在内地,泙洞村就在边境线上。”
“养殖场背后那条河,枯水期水深不到一米,直接能蹚过去。河对岸就是境外。”
“万一行动中有人带着孩子跑过河,我们在法律上不能越境追击。对面是邻国地盘,我们没有执法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