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剥玉米的大婶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明显比刚才谨慎了一些：“以前养猪的。老板欠了一屁股债跑了，空了三年了。”
“空着怪可惜的。那么大的地方。”
“可惜啥，那地方不干净。”大婶压低声音，“闹鬼。”
“闹鬼？”
“晚上有时候能听到里面有动静，还有人影晃来晃去的。”大婶往养殖场方向看了一眼，声音更低了，“村里人都绕着走，你们也别往那边去。”
林川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两个人又在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沿着来路往回走。
走出村子大概五百米，林川拐进路边的一片香蕉林。
“你怎么看？”王野问。
“那个大婶在撒谎。”林川道，“她说养殖场闹鬼，村里人都绕着走。但我们刚才在村子里转的时候，我看到养殖场门口的土路上有新鲜的烟头。”
“还是十几根，说明经常有人在门口抽烟。”
“村里人不敢靠近，那抽烟的是谁？”王野问他。
林川道，“放风的岗哨。他们蹲在门口抽烟，烟头随手扔在地上。”
“而且那个大婶说到养殖场的时候，还特意往养殖场方向看了一眼。她不是怕鬼，是怕那边的人听到她说的话。”
王野皱起了眉头：“你的意思是，村民知道那个窝点里有问题，但不敢说？”
“对。这帮人能在村子里待半年，肯定用了手段让村民闭嘴。”
“要么是威胁，要么是给钱封口。不管哪种方式，村民不敢跟我们说实话是真的。”
“那咱们怎么确认里面的情况？”
林川看了看香蕉林外面的地形。
养殖场东边是河岸边的竹林，竹林的尽头有一片高地。
“看到那片高地没有？”林川指着竹林后面的高地，“那片高地比养殖场高大概十几米，从上面应该能看到养殖场内部的情况。”
“咱们绕过去。”
两个人穿过香蕉林，沿着河岸边摸过去。
林川走得很慢，走到竹林尽头的时候，他停下来蹲在一丛竹子后面往高地方向看。
高地上长满了灌木和杂草，从竹林这边有一条小道能爬上去。
但小道尽头的高地边缘蹲着一个人。
那人蹲在一块石头旁边抽烟，他旁边放着一辆破旧的自行车，车后架上绑着个竹筐，看起来像是上山采药的村民。
但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养殖场方向，每隔几秒就扫一圈周围。
“又一个放风的。”王野压低声音。
“高地一个，门口一个，再加上院子里面的，这窝点的戒备等级比石板镇高了一个档次。”林川道。
“而且那个养殖场背后就是河。河对岸就是境外。一旦有风吹草动，他们可以直接过河。”
“咱们怎么办？高地上有放风的，直接上去肯定被发现。”
林川没有回答。他观察了一会儿高地周围的地形。
高地北侧是一道陡坡，坡面上全是碎石和杂草。从那边爬上去不容易，但坡面上有几丛茂密的灌木能提供掩护。
“从北侧陡坡爬上去。”林川指着那道陡坡道，“坡面有灌木挡着，上面的人看不到。”
“爬上去之后趴在那片灌木丛里观察，距离够近，视线也不挡。”
“但那片灌木丛离那个放风的不到五十米。我们在里面趴着，稍微动一下就会被发现。”
“那就别动。”王野点了一下头。
两个人绕到高地北侧的陡坡下面。
林川把蛇皮袋和旅行包藏在坡下的草丛里。
爬了将近十五分钟，两个人才爬到坡顶。
林川趴在灌木丛后面，把灌木丛底部的枝叶挑开一个缺口，往养殖场方向看。
从这个角度，整个养殖场的内部尽收眼底。
养殖场分前后两进院子。
前进院子是原来的猪舍，现在被改成了几间简易的住人房间，门上挂着破旧的布帘子。
后进院子是原来的饲料仓库，仓库门口停着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
车后窗上贴着一张白色的贴纸。
“面包车。”林川压低声音。
王野趴在他旁边，道：“院子里有人。”
前进院子里有七八个人。
一个人在猪舍门口擦一把猎枪。
另外几个人围坐在院子中央的一张破桌子旁边，好像在打牌。
还有两个人在饲料仓库门口往面包车上搬东西。
“十一个人。”王野把院子里的人数了一遍，“院子里八个，大门口一个，高地上一个，再加上饲料仓库里可能还有人。”
“装备也比石板镇那帮人强。”林川盯着那个擦枪的人，“猎枪，至少一把。还有那辆面包车，随时能跑。”
“他们的组织化程度和装备水平，不是普通的地痞流氓……”
就在这时，饲料仓库的门开了。
里面走出来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左手夹着一根烟，右手拎着一个塑料袋。
那个男人的左手少了一根小拇指。
“吴老三。”林川低声道。
“就是他？”
“马耀祖说的对接人。左手少一根小拇指，四十多岁。完全吻合。”
吴老三走到院子里，把手里的塑料袋扔在牌桌上。
塑料袋里装的是几瓶啤酒和两包花生米。
打牌的那几个人欢呼了一声，抢着开啤酒。
吴老三没跟他们一起喝。他走到猪舍门口，跟那个擦枪的人说了几句话，然后转身往饲料仓库后面走去。
饲料仓库后面是一片用石棉瓦搭的棚子，棚子外面晾着几件小孩子的衣服。
林川看着那片棚子。
棚子的门半开着，从门缝里能看到里面有几个小小的身影。
是孩子。
林川数了一下。
棚子里至少有七八个孩子。但光线太暗，看不清每个孩子的脸。
林川把目光从棚子上移开，继续观察养殖场其他区域的情况。
就在这时候，猪舍最边上一间屋子的门开了。
一个穿蓝布衫的壮汉拽着一个男孩的胳膊从里面走出来。
男孩大概六岁出头，穿着一件不合身的灰色T恤，脚上穿着一双蓝色的塑料凉鞋。
“陈小树！”王野瞬间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