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野拎着两个塑料袋从会议室里走出来。
一袋是陈小树的换洗衣服,另一袋是新塘镇卫生院开的药膏和绷带。
“车备好了。”王野走到林川旁边,“小树的爹娘那边,赵所长已经打电话通知了。说孩子找到了,今天就能送回去。”
“大夫说小树背上的伤要每天涂药。”王野把塑料袋递给林川,“一天两次,连涂七天。”
“回去让他娘帮着涂。”林川接过塑料袋。
陈小树站在林川腿边,穿着一件边防武警给的迷彩T恤。
他一直紧紧揪着林川的裤腿不放。
“走吧。”林川牵起陈小树的手,“回家。”
陈小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桑塔纳驶出新塘镇的时候,太阳刚出来。
陈小树坐在后座上,脑袋歪在靠垫上睡着了。
王野开着车,不时从后视镜里看一眼后座。
林川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山峦,想起昨晚在养殖场棚子里看到的那些孩子。
他们听到破门声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抱头蹲下。
那是被反复殴打后形成的条件反射。
“账本上那一百一十七个孩子,”王野又开口了,“还只是吴德贵一个人经手的。整个网络三年经手的孩子,少说四五百。”
“咱们端了石板镇和泙洞村两个窝点,救了三十三个孩子。但剩下的那些呢?”
林川转过头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你知道我想说什么。”王野道,“吴德贵交代的帕基中转站,蛇头的老巢就在那儿。”
“咱们这次把境内的窝点端了,消息早晚会传到境外。等蛇头反应过来,他会把帕基的痕迹清理得干干净净。”
“到那时候再想追,就真的追不到了。”
“不是现在。”林川道。
“我知道不是现在。”王野把目光收回去,“等把陈小树送回家再说。”
车子在省道上又跑了四个多小时。
下午两点,桑塔纳拐进了林家坳的村道。
村口的树下站着一群人。
陈大福扶着李秀兰站在人群最前面。他们旁边站着林大柱和张翠花。
再后面是林家坳的几十号村民,全站在村道上往这边张望。
桑塔纳在村口停下来。
林川先下了车,然后拉开后车门。
陈小树从车里探出头,看到村口那些人,愣了好一会儿。
“小树!”
李秀兰的声音从人群前面传过来。
陈小树听到那声喊,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妈!”
他跌跌撞撞地跑过去。
李秀兰接住他,紧紧抱住。
陈大福站在旁边,红着眼眶,一只手扶着李秀兰的肩膀,一只手摸了摸陈小树的头。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村民们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着。
“小树找到了?在哪找到的?”
“听说是人贩子拐走的?那些天杀的人贩子抓到没有?”
“川子和他那个战友找到的?他们不是当兵的吗,怎么还管抓人贩子?”
赵德厚从人群中走出来,问林川:“川子,你们怎么找到这孩子的?”
林川没有细说。
“在滇西南边境一个镇子上找到的。当地警方配合,端了一个人贩子窝点。”
“人贩子窝点?”赵德厚怒气腾升,“那帮天杀的畜生!”
赵德厚语气缓和的对王野道,“小树这孩子丢了五天,我们全村人把山都翻遍了也没找着。你们两天就找到了。当兵的就是不一样!”
王野摆了摆手:“不是我们多有本事。是当地警方配合得好。”
陈大福走过来。
这个庄稼汉站在林川和王野面前,说不出话来。
“川子,小王,谢谢你们。”
他说着就要往下跪。
林川一把扶住他:“福叔,你这是干什么。”
陈大福被扶住跪不下去,眼眶又红了。
李秀兰抱着陈小树走过来,也不停地朝林川和王野鞠躬。
“行了行了。”张翠花从人群里挤出来,一把拉住李秀兰,“孩子找回来就好。别在这儿站着了,带孩子回家洗个澡,换身干净衣裳。”
林大柱也走上来拍了拍陈大福的肩膀:“大福,先带孩子回去。有什么话回头再说。”
陈大福点了点头,扶着李秀兰往家走。
李秀兰抱着陈小树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林川,好像生怕孩子又不见了。
张翠花看着他们走远了,转过头看着林川。
她伸手摸了摸林川的脸:“这两天上山找人,没好好吃饭吧?”
“吃了。”林川道,“路上买了干粮。”
“干粮能顶什么用。”张翠花拉着他的胳膊往家走,“回家,妈给你炖鸡。”
王野跟在后面,看着林川被他娘拽着胳膊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
“小王你也来!”张翠花回头喊了一声。
“来嘞!”王野快步跟上。
林家的院子里,张翠花在厨房里忙得锅铲翻飞。
林保国坐在堂屋的太师椅上,林川和王野坐在八仙桌两侧,把这两天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账本呢?”林保国听完问道。
林川把从新塘边防派出所带回来的复印件从包里拿出来,放在桌上。
林保国拿起账本翻了翻。
“一百一十七个。”他把账本放下,“还只是一个人经手的。”
“吴德贵交代,他在整个网络里只是中层。真正的核心在境外。”
“帕基的中转站是整条线的总枢纽。从境内各个窝点送出去的孩子全在那里集中,然后再分流到东南亚各国。”
“他交代了蛇头的特征吗?”
“没有。吴德贵也没见过蛇头。所有指令都是通过加密卫星电话传达的,声音经过处理,暗号每月一换。”
“这条线的组织化程度,比一般的跨国拐卖团伙高了一个量级。”
林保国看着桌上的账本,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林川没有直接回答。
“境内所有能摸到的窝点,我已经全部整理了名单交给新塘边防派出所。”
“他们会走省厅渠道协调各地警方同步打击。但境外的帕基中转站,不是地方警方能碰的。”
“跨境执法涉及两国主权。帕基在邻国境内,我们没有执法权。”
林保国看着林川,道:“你是不是已经有了打算?”
“有。”林川点了点头,“但不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