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赵竞锐亲自开着车赶到军区。
他把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放在贺云山的桌上。
贺云山翻开档案袋一页一页地看。
“你们动作够快的。”
“林川那小子在休假期间都没闲着,我们坐机关的更不能偷懒。”赵竞锐道。
两天后军区边境安全形势例行复盘会在参谋部三楼的会议室召开。
主持会议的是军区参谋长徐志国。
长条会议桌两侧坐着十几个人。作战处、情报部、边防处、政工部、后勤部都有代表参加,还有两名从边境缉毒支队请来的实战专家。
边防处通报了上个月查获的走私案件和偷渡案件数据,情报部汇报了境外武装势力的最新动向,作战处分析了几个重点地段的兵力部署调整方案。
然后贺云山站了起来:“各位首长,在进入例行议程之前,我要汇报一个临时加进来的案件。”
“这个案件虽然不在今天的议程表上,但我认为有必要让在座的各位都了解一下。”
他把林川上报的材料投影在会议室的屏幕上。
“三天前,军区特种突击队的少尉军官林川中尉在休假期间,协助地方警方连续破获了两个拐卖儿童窝点。”
“第一个窝点在石板镇,解救儿童十二名。第二个窝点在边境的新塘镇泙洞村,解救儿童二十一名。”
“两个窝点合计抓获嫌疑人十九名,解救被拐儿童三十三名。”
屏幕上的照片一张张翻过。
贺云山继续道:“根据嫌疑人交代,这两个窝点只是冰山一角。”
屏幕上切到了林川手绘的那张网络结构图。
“这个网络分三层。底层是散布在各地的乞讨窝点,负责日常控制孩子乞讨牟利。”
“中层是石板镇和泙洞村这样的中转站,负责区域内的孩子调度和流转。”
“顶层在境外帕基镇,控制整个网络的资金流、信息流和跨境运输通道。”
“他们采用加密卫星电话通讯,暗号每月一换。所有底层人员入伙时接受统一的审讯应对训练。”
“每个环节之间用单线联系,底层只知道自己的上一环和下一环,对整个网络的全貌一无所知。”
“即便我们端掉了境内所有窝点,只要境外核心首脑还在,他随时可以利用手头的资金和渠道重建网络。”
会议室里一时没有人说话。
分管边境缉毒和反恐工作的少将陈瀚海从会议桌的另一端抬起头。
他在西南边境干了将近三十年,从基层边防连长一路干到军区副参谋长,分管缉毒和反恐工作已经八年。
“上周西南边境缉毒支队联合边防部队破获了一起特大跨境运毒案,缴获高纯度冰毒两百多公斤。”陈瀚海开口道。
“这个案子在缉毒圈子里引起了不小的震动,这批毒品的运送方式令人发指,他们利用未成年人跨境运输。”
“运毒团伙从边境山区诱拐了七名十二三岁的孩子,给他们换上当地农民的旧衣服,让他们背着装有毒品的背篓,伪装成赶集或者上山采药的模样,分三批从不同的边境小路上跨境。”
“每个孩子身上藏了将近三十公斤毒品。七个人,加起来两百多公斤。”
“他们不走大路,专挑山间小路上走。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成年人在前面探路,确认安全才让孩子通过。”
“遇到边防武警的检查站,成年人先过去跟执勤战士搭话转移注意力,孩子趁空子溜过去。”
“整个运毒过程安排得极其周密,不是一般人能干出来的。”
徐志国皱起了眉头问道:“这些孩子现在呢?”
“全部被解救出来了。”
陈瀚海看着徐志国道,“这个案子跟我们正在讨论的拐卖案高度相关。”
“那些运毒的孩子,全部来自一个地方,帕基镇周边。”
陈瀚海站了起来走到会议室前面的白板前,拿起马克笔。
“我们把两个案件的线索放在一起比对。”
他在白板左侧写下拐卖网络,右侧写下运毒网络。
“拐卖网络:目标人群是六到十二岁的偏远山村儿童,诱拐方式以哄骗和绑架为主,转运路线通过乡镇窝点到边境中转站再到境外。”
“运毒网络:目标人群是十到十四岁的边境山区少年,招募方式以金钱引诱和威胁家人为主,转运路线通过边境小路口以务农和赶集为掩护跨境运输。”
“前者利用孩子讨钱。后者利用孩子运毒。这两件事看起来不相关,但运作逻辑一模一样。”
徐志国闻言道:“你的意思是,我们面对的不是一个普通的拐卖团伙,而是一个同时操控贩毒和拐卖双线运作的跨国犯罪集团?”
“对。”陈瀚海点头,“而且这个集团的运作模式,已经超出了我们过去打击过的所有跨境犯罪组织。”
“他们有一套完整的人员招募、训练、管理、淘汰体系。”
“他们利用边境线当防火墙。他们利用孩子当工具。他们利用暗号和加密通讯切断所有线索。”
“他们甚至有可能跟境外的武装势力有勾结,否则帕基镇那么一个三不管的地方,他们不可能安然无恙地盘踞好几年。”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刑事案件了。这是兼具贩毒、拐卖人口、跨境危害公共安全多重重罪的国家级安全威胁。”
徐志国看着会议室里所有人,道“这件事性质极度恶劣。而且这个案子光靠地方警力解决不了。”
“跨境执法的法律障碍、境外行动的外交风险、对首脑人物的情报搜集,任何一样都不是基层派出所能做的。”
“所以我的意见是,这个案子我们要从军区的层面直接介入。”
“常规流程太慢了。等地方公安把材料报到公安部,公安部再跟外交部协调,外交部再跟邻国政府交涉,一来一回几个月就过去了。”
“我要直接跟军长汇报。”
林家坳。
天亮的时候林川照例在院子里打了一套拳。
“一大早就不让人安生。”王野打了个哈欠,蹲在门槛上喝水。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林川收拳站直。
“那早起的虫子怎么办?”
“被鸟吃。”
王野笑骂了一声。
张翠花从厨房端出来一盆刚蒸好的馒头。
林大柱坐在门槛上修锄头把。
林小溪在写暑假作业,一边写一边偷偷抬头看林川打拳。
一切都安静而平常,仿佛几天前那场追了三天三夜跨越三个乡镇的人贩子追捕从来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