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了将近两个小时，仓库里的木箱子才搬完一半。
林川的脸都脏完了，嘴唇干得起了皮。但他一直没停下来。
王野在他旁边扛着箱子，压低声音抱怨了一句：“操，这活儿真他妈不是人干的。”
“忍忍。”林川压低声音道，“干完就能出去了。”
“我知道。”王野又把一个箱子扛上肩膀。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仓库里的木箱子终于搬完了。
金链子壮汉走进来检查了一遍，从口袋里掏出四张三十块的纸币，挨个发给他们。
“明天还来不来了？”金链子壮汉把最后一张纸币递给林川。
林川接过钱点了点头：“来。谢谢老板给机会。”
“行。明天老时间，在门口等着。”
“是是是。”林川和王野跟着那个壮汉和中年人一起走出仓库。
回到小旅馆，王野累得一头倒在床上：“今天搬了大概四个小时箱子，数了一下，一共搬了大概四十七八箱。”
“箱子上印的是泰文和英文标识，看形状重量，应该是毒品原料。”
“那个金链子壮汉不是最大的头，他上面还有人。青砖楼三楼亮着灯的那个人，应该是管事的。”林川道，
“他们今天一直在试探咱们。光头故意绊我，平头壮汉在搬货的时候故意往我身上撞。他们想看我们会不会还手。”
王野问道：“明天还去？”
“去。”。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又去了货场门口。
“你们两个倒是挺勤快。”金链子壮汉点了林川和王野，“进来。”
今天的活是清扫仓库。
光头把两把扫帚扔在林川和王野面前，指着最上面那层仓库：“去，把那个仓库扫干净。扫完了我检查。”
林川拿起扫帚，跟着王野往上面走。
走到最上面那层的时候，他发现这里跟最下面那层完全不一样。
这层的仓库没有堆货，仓库的最里面隔出了一间单独的房间，门关着。
林川扫着地，用余光观察着周围。
他注意到仓库的窗户是双层玻璃，玻璃上贴着防偷窥膜。
墙角的插座旁边，有一根细细的线从墙里穿出来，那是窃听器的屏蔽线。
那间单独的房间，里面可能锁着账本、通讯设备和最重要的文件。
林川一边扫地一边把这些信息记在脑子里。
他的目光又扫过仓库天花板，发现屋顶上有个小小的通风口。
他心里盘算着，如果将来要突入这个仓库，这个通风口也许能用上。
“扫快一点！别偷懒！”仓库门口传来光头的声音。
林川继续低着头扫地。
下午结工钱的时候，金链子壮汉又多看了林川一眼。
“你，明天还来。”
“是，老板。”
“你兄弟也可以来。”
“谢谢老板。”林川接过钱。
第三天下午，林川扛着一箱货从仓库往面包车上搬。
王野骂骂咧咧地嘀咕了一句：“操，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搬了三天了，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
旁边一个同样扛箱子的工人嘿嘿笑了两声：“兄弟，习惯就好。”
“我刚来那会儿也这样，干满一个星期，身上哪哪都疼。干满一个月，就麻木了。”
“一个月？”王野苦着脸，“俺可干不了那么久。挣够回家的路费就走。”
矮个工人摇摇头没再说什么，扛着箱子往面包车方向走了。
林川从仓库里又扛了一箱出来，经过王野身边时，低声说了句：“少说话，多干活。”
王野站起来继续搬货。
这几天他们俩已经完全融进了货场。
每天早上七点到门口等着，金链子壮汉开门挑人，挑中了就进去搬货、扫地、搬货、扫地，从早上干到天黑，然后领三十块钱走人。
两个人走在货场里，跟其他短工没什么两样。
但他们还没摸到边。
下午换岗休息的时候，林川在仓库外墙根下喝水。
他慢慢喝着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货场各处。
三楼窗户的窗帘从他们来那天就没拉开过。
楼顶上的天线和卫星接收器倒是每天都有人在调试。
青砖楼门口的两个站岗的，换岗时间是每四个小时一次，很规律。
仓库区这边，固定岗哨有三个。流动巡逻的有两组，每组两个人，大概十五分钟绕一圈。
这些信息，林川已经全部记在脑子里了。
但青砖楼里面的结构、蛇头长什么样、核心人员的活动规律、那间单独房间里的东西，这些他们还是碰不到。
“你。”光头从仓库拐角走过来，指着林川，“过来帮忙搬个东西。”
林川跟着光头往仓库后面走。
仓库后面堆着一堆破旧的木托盘。
光头指着最底下那个托盘：“这个，搬到那边去。”
林川弯下腰搬托盘。
托盘很沉，但他没吭声，一步一步往光头指的方向挪。
光头站在旁边看着，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上，吸了一口。
“你小子是哪里人？”光头突然开口问。
“滇西南的。”林川搬着托盘回答，“山里的。”
“滇西南哪个县？”
“云山县，靠边境那边。一个叫石头寨的村子，地图上都找不到。”林川把托盘放到指定位置，直起腰喘了口气。
光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云山县？那边前年是不是闹过泥石流？”
“闹过。那场泥石流把半个村子都埋了。”林川平静地接话，“俺家的地就在滑坡体下面。冲得干干净净，什么都没剩下。”
“家里还有什么人？”
“爹娘都在，还有个妹妹。地里没收成了，爹去县城建筑队搬砖，俺出来找活干。”林川低下头，“妹妹还小，得供她上学。”
光头听完点了点头，“行了，回去继续搬货吧。”
“是，老板。”林川转身往回走。
光头刚才的每一个问题都是在挖坑。
问他具体县名、问他泥石流的年份，都是为了核实他的身份。
如果他回答得含糊或者前后矛盾，立刻就会被怀疑。
好在他来之前和王野做了充足的功课。
回到仓库门口，林川看到王野正在喝水。
王野旁边站着一个穿蓝布衫的中年人，是货场里的一个老短工，在这儿干了快一个月了。
“兄弟，你们俩是从哪来的？”中年人随口问王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