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滇西南的，山里。”王野道。
“家里种什么？”
“种玉米，还有几亩土豆。今年雨水太多，全泡了。”王野叹了口气，“不收成，只能出来打工。等挣够了钱，还得回去修房子。”
中年人听了连连叹气：“唉，都一样。我家也是种地的，种了十几年，还不如出来搬两个月箱子挣得多。”
王野点了点头，没再接话。
不远处的仓库拐角，光头和平头壮汉站在一起，看着这边低声交谈。
“问过了？”平头壮汉压低声音问。
“问过了。回答得不像是编的。”光头道。
“另一个呢？”
“另一个在那边跟老周聊。聊的都是种地的事，没什么问题。”
平头壮汉点了点头：“再看看吧。老板说了，新来的都要多盯几天。”
“再试探一轮。”光头道。
晚上收工的时候，金链子壮汉把林川和王野单独叫住了。
“今晚仓库要有人守着。”金链子壮汉道，“你们两个，留下来值夜班。工钱另算，加二十块。”
林川和王野对视了一眼。
“老板，值夜班要干啥？”林川问。
“没啥，就是守着仓库别让人进来。你们俩轮流睡，一个人守上半夜，一个人守下半夜。明天一早六点下班。”
金链子壮汉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两根递给他们。
“干不干？”
“干。”林川接过烟，“谢谢老板给机会。”
“行。去食堂吃口饭，吃完饭回来接班。”
林川和王野端着搪瓷碗打了饭，找了个角落蹲下来。
“今晚是试探。”林川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道，“他们故意让我们单独看守仓库，暗处肯定有人在盯着。”
王野扒了一口饭，“咱们怎么应对？”
“该干什么干什么。守仓库就是守仓库，不看的东西一眼都不多看，不该去的地方一步都不多走。”林川道。
“就算看到有人往仓库里搬东西，也当没看见。”
“明白。”王野点了点头。
吃完饭，两个人回到仓库门口。
金链子壮汉简单交代了几句就走了，留下林川和王野两个人守在仓库门口。
林川守上半夜，王野靠在仓库门框上打盹。
夜里十一点左右，一辆皮卡从货场后门开了进来。
皮卡停在最上面那层仓库门口。车上跳下来三四个人，打开仓库门，开始往里搬东西。
搬的是木箱子，跟白天搬的那种一样，箱子上印着泰文和英文标识。
林川低着头，像是在打瞌睡，余光扫着那辆皮卡的方向。
搬东西的那几个人搬了大概二十分钟，把十几个木箱子搬进仓库，然后关上门，开着皮卡走了。
整个过程林川一动不动的坐在台阶上。
仓库拐角的阴影里，光头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凌晨三点，王野跟林川换了班。
王野守下半夜，林川靠在门框上休息。
凌晨四点左右，最上面那层青砖楼三楼亮起了灯。
王野坐在台阶上，跟林川刚才的姿势一模一样。
他低着头，余光扫着那扇亮灯的窗户。
窗户里有几个人影在走动。
窗帘拉得很严实，看不清具体在干什么。
但王野也没有多看。
青砖楼三楼那扇窗户里的灯光，在天快亮的时候灭了。
天亮之后，金链子壮汉来接班。
他看了看仓库门锁，又看了看林川和王野，点了点头。
“行，回去休息吧。今天的工钱加夜班费，晚上一起结。”
“谢谢老板。”林川和王野拖着疲惫的身子往货场门口走。
走出铁门的时候，两个人都没回头。
回旅馆的路上，两个人也没说话。直到进了房间关上门，王野才一屁股坐在床上，长出了一口气。
“昨晚那辆皮卡，搬了十二箱货进仓库。”王野压低声音道，“箱子上的标识跟白天的一样。”
“青砖楼三楼，凌晨四点亮灯，里面有五六个人在开会。窗帘拉得太严，看不清具体是谁。”
“我也看到了。”
“你说他们信了没有？”
林川道：“信了七八分。但还不够。光头在仓库拐角盯了咱们一晚上，他以为咱们不知道。这说明他们还是不完全放心。”
“那怎么办？”
“继续熬。”林川道，“熬到他们彻底放松警惕为止。”
第五天下午。
金链子壮汉在挑人的时候，突然多挑了两个生面孔。
一个是瘦高个，一个是矮胖子，两个人看起来都是第一次来货场。
“今天有批货要往外送。”金链子壮汉对所有短工道，“晚上十点，在后门装车。所有人不准提前离场。装完车统一结工钱。”
林川听到这话，心里立刻警觉起来。
这是试探。
他偏过头看了王野一眼。
王野正在系鞋带，接收到林川的目光后，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傍晚吃饭的时候，两个人照例蹲在食堂角落里。
“今晚是局。”林川压低声音道，“他们故意放出转运消息，想看咱们会不会有小动作。”
“怎么应对？”
“跟昨晚一样。该搬箱子搬箱子，不多问一个字，不多看一眼。装完车就走人。”
“万一不是局呢？万一是真的转运呢？”
“如果是真的转运，咱们更不能动。”林川道，“别忘了咱们进来的目的。摸清情报才是第一位的。为了一批货暴露身份，不值当。”
王野点了点头，继续扒饭。
晚上十点，所有短工被带到货场后门。
后门外停着两辆面包车，车灯关着，引擎没熄。
金链子壮汉站在后门口，光头和平头壮汉站在他两边。
“搬货。”金链子壮汉挥了挥手。
仓库门打开，里面堆着二十几个木箱子。
搬完箱子，金链子壮汉让所有短工站成一排。
“今晚的货很重要。”金链子壮汉道，“谁要是把今晚的事说出去，别怪我不客气。”
短工们纷纷点头称是。
金链子壮汉的目光在林川和王野脸上停了停，然后移开了。
“结工钱。每人五十块，包括今晚的加班费。”
短工们挨个领了钱，从后门走出去。
林川和王野领了钱，跟着人群往外走。
走到后门口的时候，光头突然从旁边冒出来，一把抓住林川的胳膊。
林川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光头。
“兄弟，明天还来不来了？”光头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