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把面包车停在货场后门外的时候,天边已经看到一丝光亮了。
光头站在后门口抽烟,看到面包车回来,把手里的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林川跳下车,把帆布背包递过去。
“送到了。”林川道,“暗号对上了,货全搬进水泵房里了。这是回执。”
光头接过背包,从里面掏出那个信封,打开看了一眼,然后把信封塞进口袋里。
“路上遇到人了吗?”光头问。
“没有。”林川摇了摇头。
“检查站呢?”
“按路线图绕过去了。走河滩绕的,没耽误事。”
光头盯着林川看了一会儿,然后点了下头:“行。你们俩回去休息吧。工钱,晚上一起结。”
林川点了点头,转身往货场外面走。
王野跟在他后面,两个人还是那副累得半死不活的样子。
中年男人站在青砖楼二楼的窗户后面,把刚才的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转过头看着坐在办公桌后面的一个人。
办公桌后面的那个人背对着窗户,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他手里夹着一根雪茄。
“怎么样?”那人问。
“路上没停过,按路线走的。”中年男人道,“回来之后问他什么答什么,不多说一个字,不问一个问题。”
“后车厢里的货呢?”
“箱子上的封条完好无损。一个都没动过。”
“手机定位呢?”
“全程按路线走,没在任何不该停的地方停过。在河滩上打滑的时候停了不到两分钟,属于正常情况。”
办公桌后面的那个人把雪茄搁在烟灰缸边上,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户前面。
“这两个人,用了多久了?”
“今天是第八天。前面七天干的都是搬箱子、扫仓库的粗活。昨晚是第一次让他们碰真正的活。”
“你觉得怎么样?”
中年男人想了一下:“我说不上来。他们太正常了。正常得有点不正常。”
“正常的短工偷奸耍滑、干活磨蹭、逮着机会就偷懒。他们俩不一样,干活太卖力,嘴太严。”
“你怀疑他们是条子的人?”那人问道。
“不一定。”中年男人摇了摇头,“如果是条子的人,昨晚那么好的机会,他们至少会想办法留个信号。”
“水泵房那边的接应点是我们最隐秘的转运通道之一。如果条子摸到了那个位置,今天凌晨就该有武警来抄了。”
“但现在水泵房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而且,他们要是条子的人,第八天了,早该想办法往外传消息了。”
“我们布在他们周围的暗哨,二十四小时轮班盯着,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他们没有试图接触外人,没有在镇上乱转,没有在旅馆里往外打电话。”
那人又拿起雪茄吸了一口,道:“既然不是条子,那就是真的只认钱的亡命徒。”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那就继续用。”那人道,“这种人,正是咱们需要的。不过还得再观察一阵子。”
“明白。”中年男人转身走出办公室。
林川和王野回到旅馆,关上门,王野一头栽倒在床上。
“操,累死我了。”王野长叹一声,“开车开了半宿,回来还得装孙子。”
“水泵房那边至少有三个人。”林川小声道,“加上外围盯梢的,那个接应点至少有五个人常驻。”
“而且那个水泵房,看着破破烂烂的,但里面肯定有地道或者暗室。”
“你怎么知道?”王野问。
“他们搬十二箱货进去,总共用了不到两分钟。这说明水泵房里面不是真正的仓库,只是一个入口。”
“货进去之后,肯定通过地道或者别的通道转到另一个地方去了。”
“那个画着蛇的黑色贴纸,是什么意思?”
“是蛇头的个人标记。”林川道,“咱们在货场搬了七天箱子,从没见过这种标识。”
“证明昨晚那批货不是普通货,是蛇头亲自掌控的特殊货物。”
王野小声问:“这批货会是什么?”
“不好说。但肯定比咱们之前见到的那些都重要。”
“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继续干活。继续当好两个只认钱的亡命短工。该搬箱子搬箱子,该送货送货。不主动打探任何消息,不主动靠近任何核心区域。”
“等他们主动来找咱们。”
第九天、第十天、第十一天。
日子又回到了之前搬箱子的节奏。
搬箱子、扫仓库、码货、装车,什么活都干。
光头还是时不时来转一圈,偶尔扔两根烟给他们,问几句闲话。
第十二天下午,光头在收工的时候把林川和王野叫住了。
“今晚有个活。搬一批特殊货进仓库。货不能走正门,要从后山的小路运进来。”
“你们俩晚上十点到后山的小路口等着。有人会开车把货送过来,你们把货搬进最上面那层的仓库里。搬完了就锁门,钥匙交给老金。”
“记住了,这批货谁都不许看。搬的时候箱子上盖着帆布,不准掀开。谁掀了,别怪我不客气。”
“明白。”林川点了点头。
晚上十点,两个人准时出现在后山的小路口。
一辆皮卡停在路口,车斗里堆着十几个用帆布盖着的木箱子。
开车的是光头,副驾驶上坐着平头壮汉。
“搬。”光头朝他们挥了挥手。
林川和王野上前搬箱子。
这批箱子比之前搬过的那些都沉,而且箱子上盖的帆布用铁丝捆得很严实,从外面根本看不出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两个人把十几个箱子挨个搬进最上面那层的仓库里,然后锁好门,把钥匙交给了金链子壮汉。
“辛苦了。”金链子壮汉接过钥匙,从口袋里掏出两张五十块的纸币递给他们,“加工费。”
“谢谢老板。”
林川接过钱转身就走,从始至终没问箱子里是什么,也没多看那些箱子一眼。
第十三天、第十四天。
类似的私密活越来越多。
有时候是深夜送一批货到指定地点。
有时候是把一批货从仓库里搬出来转移到另一辆车上。
有时候是在仓库里单独码一批特殊的箱子。
每次都是林川和王野两个人干。
每次都是光头或者金链子壮汉亲自交代,每次箱子都用帆布盖着,每次干完就走人。
林川把自己和王野每天干活的路线、经过的仓库、接触的人员、看到的特殊标识,全部记在脑子里。
每天晚上回到旅馆,他会把这些信息加密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