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头今天没有坐在办公桌后面。
他坐在靠窗的那张太师椅上,面前放着一部卫星电话。
电话的天线已经拉出来了,屏幕上亮着绿色的信号灯。
房间里只有三个人。蛇头、林川、王野。
连周昌平都在门外守着,没有进来。
“今晚叫你们来,是让你们见识见识真正的大事。”蛇头道,“等会儿有个电话打进来。你们俩站在我身后,不准出声,不准走动,不准碰任何东西。”
“是,老板。”林川应了一声,站到了太师椅右侧靠后的位置。
王野站到了左侧。
蛇头没再说话。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林川用余光扫了一遍房间。
办公桌上的三部电话今天只亮了一部的灯,另外两部连电源线都没插。
电脑是关着的。
茶几上除了卫星电话,只有一个烟灰缸和一杯茶。
电话响了,响了三次就停了。
蛇头没有立刻接。
他等了大概十秒,蜂鸣声再次响起,这次是两下。
又停了。
又等了大概五秒,蜂鸣声第三次响起,这次只响了一下。
三次蜂鸣,三、二、一的节奏。
林川瞬间反应过来,这是暗号,是每次通话前的暗号确认。
三次蜂鸣的间隔和次数都对上了,蛇头才拿起电话按下接听键。
他没有报自己的名字,只是用一种林川从来没听过的语言说了一个短句。
是一种边境山区的小众方言,使用范围极小,只有滇西南边境线两侧几个村寨的人会说。
蛇头用这种方言跟对方通话,相当于加了一层天然的语音加密。
即使有人窃听,没有懂这种方言的人在场,根本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林川站在蛇头右后方,面部表情保持着一贯的憨厚木讷,眼睛看着前方的地面,耳朵却捕捉着蛇头嘴里吐出的信息。
“……这批货的量比上个月大,那边的生产线要提前备料。”
“……价格没问题,老规矩,货到之后三天内打到老账户。”
这两句林川听得懂,他在军区情报部的语言资料库里听过这种方言的录音……
蛇头在跟对方确认毒品交易的具体数量和付款方式。
然后蛇头的语气变了。
之前是例行公事的汇报,接下来这句明显带着请示的意味。
他微微坐直了身体,拿电话的手也不自觉地紧了紧。
“……下个月的计划……您看是按原来的路线走,还是换一条?”
“勐拉河谷。”
这个词蛇头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
然后他点了点头:“明白了。勐拉河谷那条路我没走过,您派人来接应。”
接下来的对话很短。对方说了大概三四句,蛇头一直在听,不时嗯一声。
最后蛇头说了一句:“收到。这边的事您放心,不会出岔子。”
对方先挂了电话。
蛇头把卫星电话放回茶几上,然后他转过头看着林川和王野。
“你们俩今天晚上听到的东西,一个字都不准往外说。包括老周,包括老光,都不准说。”
林川用力点头:“老板放心。俺们什么都没听懂。”
蛇头看了他一眼,林川才反应过来自己说的话有点不对。
但蛇头似乎没有在意。
“听不懂就对了。”他说,“这种话,你们要是一辈子都听不懂,就能活得最长。”
然后他挥了挥手:“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事。”
“是,老板。”林川和王野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
周昌平还在门外守着,看到他们出来,用眼神询问了一下。
林川摇了摇头表示没事,周昌平也没多问,转身进了办公室。
走出青砖楼的时候,外面已经快十二点了。
直到走出铁门,走到那条通往旅馆的土路上,确认周围没有人了,王野才压低声音开口了。
“那个电话……你听懂了没有?”
林川没有立刻回答。
回到旅馆,林川把门关好,窗帘拉严实,然后在床边坐下来。
王野坐在他对面,等着他开口。
“今晚的电话,我听懂了一部分。”林川低声道。
“一部分?你不是说那是什么边境方言吗?你能听懂?”
“在军区情报部的语言资料库里听过录音。”林川道,“这种方言的使用范围很小,只在滇西南边境线两侧的几个村寨里流通。”
“蛇头用这种方言通话,是为了防止被窃听。”
“你都听到了什么?”
林川把刚才在办公室里听到的内容逐句复述了一遍。
说到勐拉河谷的时候,王野的眉头皱了一下。
“勐拉河谷?这地方我听过。”
“你听过?”林川看着他。
“在边境地图上看到过。勐拉河谷在滇西南边境线外大概八十公里的位置,是山区里一个很偏僻的地方。那一带全是深山老林”
王野想了想,又问道:“光是勐拉河谷这四个字,能说明什么?蛇头说的那个贡山叔到底是谁?”
林川道:“我们现在有了三个关键线索。”
“第一,上线头目姓贡山。第二,核心大本营极有可能在勐拉河谷一带。”
“第三,蛇头跟贡山叔之间是直接的上下级关系,所有重大决策都要请示对方。”
“但是勐拉河谷的具体位置、人员部署、武装力量、头目的真实身份和活动规律,这些咱们都还没摸清。”王野道。
“对。”林川道,“所以现在还不能让大部队动。光知道大致区域不够,必须把头目的真实身份和布防细节全部挖出来,才能制定精确的突击方案。”
第二天上午,蛇头让周昌平把林川和王野叫到了青砖楼一楼的一间小房间里。
这间房间没有窗户,只有一张长条桌和几把椅子。
“从今天起,你们俩跟着陈芸整理转运台账。”周昌平指着桌上堆着的几摞文件夹。
“把这些文件夹里的记录,按时间顺序重新整理一遍,誊抄到新本子上。旧本子誊抄完之后当场销毁,我来盯着烧。”
林川点了点头:“明白了。”
周昌平又叮嘱了一句:“记住,只能在这间屋子里翻看这些文件,不准带出房间,不准私自抄录,不准跟任何人讨论文件内容。”
“知道规矩。”王野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