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头在旁边想说什么，被蛇头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林川把这些细微的反应全看在眼里。
周昌平走不开是真的，但这批物资的重要性恐怕才是蛇头发愁的真正原因。
必须找一个信得过的人，而目前在货场里能被蛇头完全信任的人屈指可数。
林川在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如果能亲自跑一趟总部，就能亲眼看到勐拉河谷的地形、兵力部署、头目的活动规律。
他站了起来：“老板，让俺去吧。”
房间里所有人都转过头看着他。
蛇头没说话。
林川用那副老实巴交的语气继续说道：“俺跟小辉在货场干了两个多月了。送过水泵房的货，走过北线的山路，采石场那边也跑了好几趟。”
“您交代的规矩俺们都记住了，不该看的不看，不该问的不问。您要是信得过俺们，这趟活俺们给您跑。”
周昌平皱起了眉头，刚要开口，蛇头抬手制止了他。
“张军，”蛇头看着林川，“总部是我这条线的根。货场、采石场、水泵房，所有这些地方加起来，都没有总部重要。”
“我能在帕基镇站稳脚跟，靠的就是总部在背后撑着。总部要是出了事，咱们这些人全得完蛋。”
“所以总部的规矩跟别的地方不一样。不是我不信任你们，而是这条规矩从我接手货场第一天就定下了。”
“总部从来不让底层人员靠近。就算是老周、老光他们，也只有跑腿的份。到了总部，连他们都不能乱走乱看。”
林川听出了蛇头话里的拒绝之意。
但他没有退回去：“老板，俺们兄弟俩虽然来得晚，但这两个多月干的活，您也看在眼里了。”
“俺们从来没给您添过麻烦，从来没多嘴问过一句不该问的，从来没在任何事上掉过链子。”
林川的语气始终保持着那种憨厚中带着几分执拗的调调。
“而且，俺虽然不懂什么大道理，但俺知道一件事。知道得越少的人，嘴越严。您让老周哥去送货，他知道的太多了。”
“万一路上出点什么意外，他被人抓住了，那帮人从他嘴里能撬出来的东西可就多了去了。”
这话一出，周昌平的脸色变了一下。
但蛇头的表情反而松动了，林川这句话戳中了他最在意的东西。
在这个行当里混了这么多年，蛇头最怕的不是警察，不是武警，而是内部的人知道的太多。
知道得越多，一旦出事，损失就越大。
而林川和王野这两个只知道闷头干活的傻小子，知道的确实很少。
就算被抓住了，也供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蛇头好一会儿没说话。
“老周，”过了一会儿蛇头突然开口，“你觉得呢？”
周昌平斟酌着开口：“老板，张军说的有道理。他们俩确实嘴严，干活也靠谱。”
“但是这趟总部的活跟以前那些不一样。勐拉河谷那边的路不好走，路上要经过好几个检查点。而且总部那边的规矩……”
“规矩是我定的。”蛇头打断他，“我也可以改。这次破个例。”
他转向林川：“张军，我让你们去。但有几个条件。”
“老板您说。”林川立刻站直了身子。
“第一，这次去总部，全程由老周带队。到了总部之后，他让你们往哪走你们就往哪走，不准乱看，不准乱问，不准乱走。”
“第二，交接物资的时候，只跟指定的人对接。对方问什么你们答什么，不准多说一个字。对方不问的，你们一个字都不准提。”
“第三，交接完毕，立刻返程。不准在总部停留，不准跟总部的人攀交情，不准打听任何跟总部有关的事。”
“第四，”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这个信物，你们拿着。”
林川低头看过去。
那是一枚铜质的牌子，大概半个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条盘起来的蛇，背面刻着一个数字，三。
“这块牌子，代表我的身份。到了总部之后，门口的人看到这块牌子才会放你们进去。”
“记住，这块牌子只能用一次。回来之后，立刻还给我。要是弄丢了……”
林川郑重地双手捧起那枚铜牌：“老板放心。俺们一定按您的规矩办。不该看的不看，不该问的不问，交接完了立刻回来。”
“行。”蛇头站起来，“老周，带他们去准备。今晚就出发。早去早回。”
周昌平应了一声，领着林川和王野走出议事厅。
出了门，周昌平才压低声音开口：“你们俩胆子不小。总部那种地方，我去了那么多次，每次都提心吊胆的。你们倒好，主动往上凑。”
林川憨憨地笑了一下：“老周哥，俺们就是想多干点活，多挣点钱。”
周昌平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傍晚时分，三个人坐上了一辆改装过的越野车。
车是周昌平亲自开的。
路越走越偏，越走越险。
上次去采石场那条路，林川已经觉得很偏了。但跟今天这条路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周昌平开车的手法很老练，显然这条路他已经跑过无数次了。
“老周哥，这条路你跑多少回了？”王野坐在副驾驶后面那排，探着头问。
“数不清了。”周昌平道，“从跟老板干的那天起，这条路就是我在跑。”
“有时候一个月跑两三趟，有时候一个月跑五六趟。看总部那边的需求。”
“那这条路平时有人巡逻吗？”王野又问。
周昌平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问这个干什么？”
“就是好奇。”王野憨憨道，“这荒山野岭的，万一路上窜出个野猪什么的，多吓人啊。”
周昌平哼了一声：“野猪倒没有。但沿路有咱们自己人设的卡子。每隔一段路就有一个。有人靠近，卡子上的人会在对讲机里通报。”
“这条路看着荒，其实每一段都有人盯着。外来的人想从这条路摸进总部，还没走到一半就会被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