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坐在副驾驶上,看似在打盹,实际上把周昌平说的每一个字都记在了心里。
沿路有自己人设的卡子。
他用余光扫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山影。
每隔一段路,他果然能隐约看到路边有一些隐蔽的观察点。
有的是用树枝搭的简易掩体,有的是在岩石缝隙里掏出来的观察孔。
这些观察点伪装得很好,如果不是周昌平提前透露了有卡子,一般人根本发现不了。
林川在心里默默数着。
从货场出发到现在,已经经过了七个观察点。
平均每三公里一个。
而且每个观察点都设在视野开阔的高地或者山口转弯处,能俯瞰下方所有接近的路线。
这就是一张覆盖整条进山路线的前沿预警网。
任何人试图从这条路靠近总部,都会在这张网面前暴露无遗。
越野车在黑暗中又颠簸了将近两个小时。
林川悄悄把手伸进口袋里。
口袋里缝有一枚微型定位器,跟缝在衣领内侧那枚不同,这枚是用来主动发射信号的。
他按下定位器侧面一个几乎感觉不到的小按钮。
每按一下,定位器就会发送一个加密信号脉冲,信号里包含当前位置的经纬度坐标。
每经过一个观察点,他就按一下。
七个观察点的坐标,全部通过加密信号同步传回了后方专案组的接收终端上。
车子拐过一道山口,前方出现了一个废弃的伐木工棚。
工棚门口站着一个穿迷彩背心的壮汉。
周昌平摇下车窗,把一枚跟林川手里那块差不多的铜牌递出去。
那人接过铜牌看了看,又探头往车里扫了一圈,目光在林川和王野脸上停了停。
“新面孔?”那人问。
“老板亲自点的。有信物。”周昌平朝林川示意了一下。
林川把蛇头给的那枚铜牌拿出来递过去。
那人接过铜牌看了两遍,然后把铜牌还给林川,往后退了一步让开了路。
“走吧。”
这个关卡是第九个,也是最后一个。
从这里开始,就算是真正进入了总部核心区域的外围圈。
越野车又往前开了不到二十分钟,前方的山坳里出现了一片灯光。
“到了。”周昌平说了一句。
林川坐直了身子,借着车前灯的光打量着前方这片隐藏在深山腹地里的营地。
勐拉河谷是两座大山之间的一道狭长裂谷,谷底有一条山溪,营地的建筑沿着溪流两侧逐层分布。
最外面是一排用原木和铁皮搭建的简易营房,大概有十几间。
营房前面是一片被平整出来的空地,空地上停着几辆越野车和皮卡,还有两辆被帆布蒙着的重型卡车。
营地中间有几栋两层的砖混建筑。
最里面靠近山脚的位置,是一座三层的石砌小楼。
石楼建在河谷的最高处,那里应该就是头目的住所和指挥中心。
周昌平把越野车停在营地入口处的空地上。
刚停稳,四个持枪的守卫就从入口两侧的石砌岗亭里走了出来。
“熄火。下车。”领头的是一个剃着板寸头的壮汉,他手持一把突击步枪。
三个人下了车。
周昌平上前跟板寸头低声说了几句。
板寸头又检查了一遍铜牌,然后挥了挥手让身后的人退开。
“物资在车上。药品两箱,通讯配件一箱,特殊装备一箱。”周昌平打开后备箱,“清单在这里,你核对一下。”
板寸头接过清单扫了一眼,朝身后的营房方向喊了一声。
两个穿着灰色工装的人从营房里走出来,开始从车上往下搬箱子。
林川站在车旁边,眼睛规规矩矩地看着自己脚下的地面。
但他的余光在高速运转着。
营地里的人不少。
光是刚才从营房里探出头来看热闹的就有十几个人。
再加上四个门口的守卫、两个搬箱子的、板寸头和他身后站着的那两个持枪的,已经看到的就不下二十人。
而且这些人身上都带着武器。
突击步枪、手枪、匕首,每个人至少配了两样。
营地中央那两栋砖混建筑门口还站着额外的岗哨。
石楼那边更是戒备森严,从入口到石楼门口至少有五道岗哨。
林川估算了一下,整个营地的常驻武装人员不会少于五十人。
“看什么呢?”
一个声音突然在旁边响起。
林川抬起头,发现是板寸头正盯着他。
“没……没看啥。”林川缩了缩脖子,“就是觉得这地方好大。比货场大。”
板寸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新来的?”
“嗯。在货场干了两个多月了。老板让俺们来送货。”
板寸头没再追问,转向周昌平:“老周,老板最近身体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风湿又犯了,天一冷膝盖就疼。”周昌平随口答了一句。
就在板寸头和周昌平说话的空档,石楼那边有了动静。
石楼一楼的铁门从里面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从里面走出来。
他站在石楼门口,跟站岗的人说了几句话,然后径直往物资交接点这边走过来。
林川的余光扫到那个男人的脸。
五十岁上下,下巴上有一道陈旧的疤痕。
他的左手戴着一只黑色的皮手套,看不清手指的具体情况。
但这个人……林川好像在哪见过。
他想起来了。
十年前潜逃境外、被四省联合通缉的特大跨境犯罪头目,陈廷魁,道上人称陈老鬼。
陈廷魁最早是在滇西南边境做木材走私起家的,后来逐渐涉足毒品、军火、人口贩卖。
十年前,他在华夏国内策划了一起震惊全国的跨境绑架案,一次性拐卖了十六名儿童出境,其中六人至今下落不明。
那起案件之后,公安部将他列为A级通缉犯,悬赏金额高达五十万。
但他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警方始终抓不到他。
原来他一直藏在勐拉河谷的深山里。
不仅如此,陈廷魁有一个亲弟弟,叫陈天雄。
而陈天雄,就是几个月前在蚂蟥谷被林川亲手抓获的刀疤陈。
原来蛇头嘴里的贡山叔,就是刀疤陈的亲哥哥陈老鬼。
这条线在这一刻被完整地串了起来。
刀疤陈在蚂蟥谷负责毒品中转和运输,蛇头在帕基镇负责毒品加工和贩卖,而陈老鬼藏在大山深处遥控全局。
这就是一个家族式的跨国犯罪帝国。
而他们经手的,远不止毒品,还有那些被从全国各地拐来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