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四十分，帕基镇货场北侧山林。
一个穿迷彩背心的喽啰蹲在废弃伐木道第三个岔路口的木棚子后面撒尿。
他叫冯三，今晚轮到他值外围流动哨，他提起裤子刚要往回走，忽然听到山脊方向传来一声轻响。
冯三没当回事。
这片山里野猪多，半夜拱石头是常有的事。
他掏出烟准备点上，然后他听到第二声响。
这次是金属碰撞的声音。
很短，很轻。
冯三把烟从嘴里拿下来，他蹲在木棚子后面竖起耳朵听了好一会儿。
山脊方向又传来几声轻响，这次更清晰了。
是脚步声。
冯三从木棚子后面退出去，连滚带爬地往山下跑。
货场后门的岗哨正靠在铁门框上打盹，被冯三一把拽醒。
“快……快通知光头哥。”
“山上有动静，我听到了。”
岗哨一把揪住那喽啰的衣领：“看清楚没有？”
“没……没看清。天太黑了。”
岗哨松开他的衣领，直奔青砖楼。
不到五分钟，青砖楼三楼的灯全亮了。
蛇头穿着一件灰色的睡衣站在办公室中央。
冯三被两个人押着站在办公桌前面，浑身发抖。
“你听到了什么，再说一遍。”蛇头轻声问。
“老板……俺……俺在北边岔路口放哨……听到山上有动静……好多脚步声……还有铁器磕在石头上的声音……”
“多少人？”
“俺……俺不知道……俺没看到人……”
“在什么位置？”
“北边山脊……离货场大概三里地……”
蛇头没有再问。
他走到办公桌后面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把黑色的手枪。
他把手枪放在桌上，然后按下对讲机的通话键。
“所有人听着。一级警报。货场被包围了。”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然后是各个岗哨慌乱的回应。
“北侧岗哨收到！”
“水泵房收到！”
“采石场收到！”
蛇头对光头道：“把所有人都叫起来。武器库打开，每人配长枪一把、手枪一把、子弹三个基数。让所有岗哨撤回青砖楼，外围不要留人了。”
光头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老周。”蛇头看着周昌平，“你带人去棚子那边，把所有的孩子全部转移到一号密道。记住，一个都不准少。”
周昌平愣了一下：“老板，一号密道是最后的……”
“我知道。”蛇头打断他，“现在就是最后的时刻。”
周昌平不再多说，转身出了办公室。
蛇头拿起桌上的卫星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贡山叔，是我。”蛇头压低声音道，“帕基这边出事了。外围发现不明武装，数量不明，已经摸到货场北边三里地的山脊上了。”
陈老鬼的声音传了过来：“什么时候发现的？”
“三分钟前。一个外围哨听到的动静。”
“你的人是不是走漏了风声？”
“不可能。”蛇头道，“我这边的核心圈子就那几个人，每一个人我都反复筛过。”
“而且这批货的转运计划只有你我和老周三个人知道，连光头都不知道。”
陈老鬼道：“货场里的账本、通讯记录、交接回执，全部烧掉。一张纸都不准留。”
“明白。”
“孩子呢？”
“已经安排人往一号密道转移。”
“听清楚。如果外面那帮人真的是冲咱们来的，那些孩子就是你们唯一的护身符。只要孩子还在你们手里，他们就不敢强攻。”
“但如果他们攻进来了……”陈老鬼的声音冷了下来，“优先保证核心骨干撤出来。货丢了可以再攒，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至于那些孩子……”
“如果实在带不走，就处理掉。一个都不准活着落到他们手里。他们活着，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威胁。”
蛇头没有犹豫：“明白。”
“活着回来。”陈老鬼挂了电话。
青砖楼一楼，对讲机里蛇头的声音还没落，林川和王野已经在转运办公室的门口碰头了。
林川小声道，“应该是大部队推进到山脊的时候被外围哨发现了。”
王野脸上的表情绷得很紧：“现在怎么办？”
“原定凌晨的总攻时间必须提前。”林川当机立断，“外围暴露的消息最多还有十几分钟就会传到货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蛇头已经启动了紧急预案。我刚才听到光头往武器库方向跑，周昌平往棚子那边去了。”
“棚子？”王野的脸色变了，“他们要转移孩子？”
林川道，“他们不光要转移，而且要往密道里转移。”
“如果大部队开始强攻，他们肯定会把孩子顶在最前面当肉盾。”
“那咱们现在动手？”
“不。”林川按住王野的胳膊，转过头往青砖楼三楼的方向看了一眼，“现在动手太早了。他们现在只是警戒状态，还没乱。”
“要等他们开始转移，人员分散了，岗哨调动了，混乱上来了，咱们再动手。在混乱中，两个人能做掉的事远比大部队多。”
“但是现在孩子们被转移进密道，再想救出来就难了。”
“密道的事你不用担心。”林川压低声音，“咱们摸清楚的那三条密道，进出口位置、开启方式、内部的走向。”
“我已经全部标注在给大部队的情报里了。大部队的狙击组和封控组会提前卡住所有密道的出口。”
林川取出微型加密发报机，按下了最高优先级的紧急传讯按钮。
为了今晚的总攻他提前把发报机带在身上了。
加密简讯只有一句话。
“外围暴露，蛇已警觉，正在转移人质。申请立即启动总攻。重复：立即启动总攻。”
他把发报机重新藏好，转身对王野道：“咱们分头行动。”
“你去武器库方向。蛇头现在肯定在召集所有武装人员配发武器。”
“你混进去，摸清楚他们的布防重心在哪里，然后找机会把青砖楼后侧那条通往排水渠的暗门打开。”
“那道暗门是三号密道的入口，大部队的渗透组会从排水渠方向摸进来。暗门一开，渗透组就能直插货场核心。”
王野点了一下头：“你呢？”
“我去蛇头身边。”林川道，“现在这个局面，蛇头最信任的人就是咱们两个。”
“我拖住他，你放渗透组进来。渗透组一到，咱们内外夹击，先把棚子区域的看守清理掉，确保孩子安全。”
“然后呢？”
“然后我亲手抓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