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安静了将近一分钟。
王野站起来走到门口贴着门板听了一会儿，确认外面没人，才转过身对着林川竖了个大拇指。
“这关过了。”林川道。
王野问道：“你确定？那个姓崔的真信了？”
“他没有理由不信。”林川道，“他盯了咱们十天，等的就是这个。”
“他觉得终于看透咱们了。人一旦觉得自己已经看透了别人，就不会再费力气去深究。”
“他还会继续盯吗？”
“会。”
当天晚上，光头亲自来了转运办公室一趟。
他的态度跟下午判若两人，进了门先扔了两包烟在桌上，然后在林川对面坐下来。
“别哭丧个脸了。”光头道，“崔鹤龄那个老王八，是老板身边专门管内部审查的。”
“别说是你们俩，当年我跟老板混的时候也被他折腾过。他查你不是因为看你不顺眼，是因为这是他该干的活。现在查完了，没事了。”
“你小子也真是，缺钱你跟我说啊。”
“一个月底薪加提成，到手少说三四千，你还贪那几十块的零钱？眼皮子怎么这么浅？”
林川讪讪地笑了一下，挠了挠后脑勺：“老板，俺以前在山里穷怕了。”
“从小到大没见过什么钱，看见钱就管不住手。俺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干了。”
“行了行了，这事翻篇了。”光头站起来拍了拍林川的肩膀，“对了，老板那边发话了，你们俩的转运权限全部恢复。”
“北线、水泵房、采石场，还是归你们管。”
“另外，这批新来的孩子太多，棚子那边人手不够，从明天起你们俩晚上轮班的时候也帮着守一下外围。”
林川面上装作如释重负的样子，站起来朝光头鞠了一躬：“谢谢老板！谢谢光哥！俺们以后一定好好干，再也不犯浑了！”
光头摆了摆手转身走了。
门关上之后，王野凑过来低声问：“他刚才说，让咱们守人质外围？”
林川点了点头：“蛇头不但恢复了咱们的全部权限，还额外给了咱们接触人质关押区域的机会。”
“咱们现在是他手里最安全的两个人。”
“那些孩子……”王野道。
“明天去看了再说。”林川道。
第二天晚上六点，林川和王野第一次走进了养殖场后进那片用石棉瓦搭的棚子区域。
棚子最外面是一道铁丝网围成的隔离带，隔离带里面是两排石棉瓦棚子。
前排棚子关的是已经被驯服、白天上街乞讨的孩子，后排棚子关的是刚拐来不久、还在训练中的孩子。
再往后靠近山脚的位置，有一间单独的红砖小屋，那里面关的是不听话的或者试图逃跑的孩子。
负责管理孩子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女人，所有人都叫她洪婶。
洪婶说话的时候嗓门又尖又高：“你们两个就是新来守外围的？站那边铁丝网外面就行了。没事别进来，听到没有？”
“这些崽子精得很，你们要是跟他们混熟了，他们就知道找谁偷懒。”
林川点了点头站在铁丝网外面。
他把每个关押点的位置、与铁丝网之间的距离、棚子门窗的朝向、灯光照明的覆盖范围全部记了下来。
前排棚子里关了大概十几个孩子，年龄都在六七岁左右。
后排棚子里关了七八个。
红砖小屋不知道里面关了几个。
洪婶拎着个塑料桶挨个棚子分饭。
分到后排棚子的时候，有一个男孩不肯接饭碗，洪婶骂了两句，最终还是把饭碗放在他旁边走了。
王野看着那些棚子，低声道：“这里比新塘镇那个养殖场大多了。”
“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先摸清楚再定。”林川压低声音，“不光要摸清楚关押点，还要摸清楚他们一旦遇袭会从哪跑。”
接下来的几天，林川和王野以外围值守为名，每天晚上都在棚子区域待到深夜。
洪婶一开始还防着他们，后来看这两个人规规矩矩站在铁丝网外面从来不越界，也就懒得管了。
有时候她累了还会提前回自己屋里睡觉。
林川利用这些空档，把整个棚子区域周边的地形摸得一清二楚。
棚子区域背后紧挨着一道天然岩壁，看起来是死路。
但林川注意到岩壁东侧有一处藤蔓特别厚的地方，底下地面的泥土有明显的踩踏痕迹。
他借着巡逻的机会走近看了一眼，藤蔓后面是一扇铁门。
这个铁门的门框嵌在岩壁里，外面用藤蔓做了伪装。
铁门后面是一条天然的溶洞通道，直通山体深处。
是一条密道。
他还找到了第二处密道入口，在饲料仓库的地下。
这条密道通往货场外围的排水渠出口，出口在镇子北边的一片香蕉林里。
第三处密道在青砖楼一楼楼梯下面的储藏间。
储藏间堆满了杂物堆，在杂物堆里的最里面有一个不起眼的暗门，暗门后面是一条垂直的竖井，井壁上焊着铁梯。
竖井直通青砖楼三楼蛇头办公室的壁炉，那是整栋楼最快速的逃生通道。
青砖楼三楼的壁炉，林川在蛇头办公室里见过。
他第一次进那间办公室的时候就觉得壁炉的位置有些奇怪。
帕基镇地处热带，终年无冬，根本不需要壁炉。
现在他知道了，那不是壁炉，是一个伪装过的逃生井出口。从竖井下去之后，地道一直通到货场外面那片废弃砖窑。
林川把三条密道的具体位置、伪装方式和开启方式全部标记在脑子里。
每一处密道的进出口他都反复确认了至少两遍，确保在黑暗条件下也能准确找到位置。
与此同时，他还摸清了棚子区域看守的轮岗节奏。
深夜，林川和王野回到骨干宿舍。
王野把这段时间积累的所有情报整理成了一张详细的草图。
上面标注了关押点位置、密道进出口、看守轮岗时间、每个岗哨的视野盲区、武器库的位置、青砖楼里的核心人员分布。
林川拿出微型加密发报机，开始编制今晚的加密简讯。
他把加密简讯发了出去，然后关上发报机重新藏进墙壁夹层里。
王野把一切收拾妥当，问道：“什么时候行动？”
“我申请了明早凌晨启动总攻。”
“蛇头那边呢？他这两天有没有什么异常？”王野又问。
“没有。”林川摇了摇头，“他觉得自己已经完全掌控了局面。崔鹤龄的报告让他彻底放了心，他现在满脑子想的是下个月初的那批货怎么走。”
“下周四是他们的例行通话时间。如果专案组批准明早凌晨动手，我们就能在周四之前把整个网络的核心全部端掉。”
“到那时候，蛇头连求救信号都发不出去。”王野道。
林川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