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廷魁。”林川开口了，“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会作为呈堂证供。”
陈老鬼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林川少尉，你倒是一板一眼的。”
“少废话。”王野冷着脸道。
林川翻开第一本账本，推到陈老鬼面前，“这本账，是你亲自记录的毒品转运流水。”
“从勐拉河谷到帕基中转站，再到水泵房和采石场，每一笔进货日期、出货日期、数量、接应人，都记得清清楚楚。”
“你要自己看，还是我给你念？”
陈老鬼平静道：“你们既然都拿到了，还有什么好问的？”
林川又翻开第二本账本，“这本通讯录上记录了三十二个境外联系人的代号和联系方式。”
“这些人分布在金三角四个国家，有做毒品加工的，有做跨境转运的，有做地下钱庄洗钱的。”
“他们每个人的代号、加密频道、接头暗号，都写在上面。”
“他们在境内的联络人是谁？你用谁走账？孩子们的乞讨窝点除了石板镇和泙洞村，还有哪几个？境内帮你洗钱的人，是谁？”
陈老鬼冷下脸，但依然没有开口。
林川又拿出第三样东西。
一个透明证物袋，袋子里装着那两本从蛇头办公室里缴获的蓝皮账本。
“这是蛇头在帕基的转运账本。上面记录了三年内所有经手孩子的编号、交接日期、流向地。”
“其中标注了蛇标的特殊条目，全部是从你这里发出的指令。”
“你还想说什么？”
陈老鬼没说话。
“你不说，我就接着替你说。”
“三年前，你指示蛇头将一批丁字编号的孩子送往境外某据点进行特殊训练。”
“这批孩子的去向，蛇头的账本上只记了丁-14至丁-27，共十四人。”
“但你的账本上，记的却是丁-14至丁-32，共十九人。少了五个，蛇头不知道这五个孩子的去向。”
“这五个孩子去了哪里？”
“还有。”林川又翻开另一页，“去年六月，你通过蛇头向境内一个代号‘老刘’的联络人转账四笔，每笔二十万。”
“蛇头的账本上记的是货款。但你的账本上记的却是‘金州’两个字。金州在哪个省？老刘是谁？他是做什么的？”
陈老鬼的表情还是绷着，但他搭在桌边的手明显动了一下。
王野把陈老鬼的反应看得清清楚楚。他冷笑了一声：“陈老鬼，你以为我们是在诈你？”
“这本子上写的每一个字，都是从你的地下储藏室里搬出来的。你亲自记录的账本，总不会自己打自己的脸吧？”
陈老鬼忽然笑了。
他抬起头看着林川，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林川，我承认你们打掉了我的总部，拿到了我的账本，抓了我和蛇头。但你以为拿到了账本就能撬开整条线？你也太小看这条道上的人了。”
“我那些下线，每个人用的都是代号，交接用的都是暗语，转账走的全是地下钱庄。”
“账本上的名字都是假的，就算是真的，等消息传到境外，他们早就换了联系方式。”
“你们就算把账本翻烂了，也找不到他们。”
“我不开口，你们就什么都拿不到。”
林川等他说完，又翻开一本账本。
这次是一本通讯密码本。
“陈廷魁，你以为你用代号和暗语，我们就查不到人了？”
他把密码本摊开，指着其中一页。
“你的密码本上，每个下线都有三套信息。代号、真实姓名、加密频道。”
“你以为你藏在密码本里的东西，我们会查不到？”
陈老鬼的脸色变了。
林川从密码本里抽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放在陈老鬼面前。
“金州，刘兆明，金州老城区中山路一百四十二号。你的洗钱联络人。”
“滇西南云山县，赵永福，云山县城关镇药材批发市场。你的毒品分销商。”
“新田县，钱德旺，新田县石板镇老街一百零三号。新田县乞讨窝点的实际控制人。”
“还有平川县的孙老七、清江县的马铁柱。这些人名和地址，全藏在你这本密码本里。你以为用了暗语我们就解不出来？”
陈老鬼不说话了。
林川把那张纸放在桌上：“你现在开口，还能算是主动供述。等我们顺着这些地址一个个抓回来，让他们指认你，那就是另一个性质了。”
陈老鬼低着头，看着桌上那串名字和地址。
“刘兆明。”他念开口了，“跟了我八年，连他老婆都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赵永福，云山县最大的药材商，面上是正经生意，背地里帮我分销了至少三百公斤冰毒。”
“钱德旺，新田县的窝点是他一手建起来的，每年经手的孩子不下五十个。”
他一边说，一边念出了更多名字。
“林川，你刚才问我金州那五笔转账是干什么的。”
“刘兆明在帮我洗钱。他在金州有三家空壳公司，做建材的、做物流的、做农产品的，都是假的。”
“我每年通过这三家公司洗白的钱，至少三千万。你在账本上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大部分走账记录，刘兆明每个月月底会亲手烧掉。你抓不到那些烧掉的账。”
林川没有反驳他。
“还有其他下线的信息，你交代多少，我们记多少。你不交代的，我们会顺着你提供的线索继续查。”
“烧掉的账本也好，藏起来的下线也好，一个都不会放过。”
专案组的记录员一字不落地把陈老鬼交代的内容记了下来。
陈老鬼道：“好，在交代之前我有话要跟石建明说。”
林川站起来，对站在门口的马东说了一句：“叫石局长过来。”
石建明走进大厅的时候，陈老鬼正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
听到脚步声，他睁开眼看了一眼石建明，然后坐直了身子。
“石局长，我提三个条件。”
石建明在林川旁边坐下来：“说。”
“第一，我交代所有下线和勾结人员的全部信息，你们不要为难我老家的家人。我犯的事跟他们无关。”
“只要你交代的内容属实，我们会依法评估。法律从来不会株连无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