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鬼继续道:“第二,我手上有几条人命,我自己清楚。但我希望你们能向检方说明,我在最后关头配合了调查,主动供出了全部下线。”
“这是法院的事,我会如实记录你的配合态度。”
“第三。”陈老鬼转过头看着林川,“让林川来审。我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最后栽在一个少尉手里,算是我的命。”
“既然要交代,我只跟他交代。”
石建明看了林川一眼。
林川点了一下头。
接下来的审讯从上午一直持续到了傍晚。
陈老鬼把整个犯罪网络从上到下交代了。
从最早在滇西南边境做木材走私起家,到后来逐渐涉足毒品和人口贩卖。
再到十年前策划那起震惊全国的跨境绑架案后潜逃出境,在勐拉河谷建立总部,逐步扩张成覆盖两国边境的跨国犯罪帝国。
他交代了境内的所有窝点,每个窝点的实际控制人、人员规模、运作模式,全部说了。
交代了境外的所有中转站和转运路线,还有金三角腹地三个他用来囤货的秘密仓库。
交代了洗钱的运作链条,以及每年洗白数千万黑钱的具体流程。
他还交代了孩子们的运作模式,以及那些被跨境贩卖的孩子最终流入哪些国家、被卖给了什么人。
记录员的手几乎没停过。
等陈老鬼把最后一条线索交代完毕,窗外已经是黄昏了。
林川合上笔录,站起来看着陈老鬼。
“你的供词,我们会跟缴获的物证逐一核对。如果有遗漏或者不实之处,我们会继续追查。”
陈老鬼道:“我交代的每一条,都是真的。但我还是要说一句,这条线上的事,从来不是一个窝、一个人能决定的。”
“我死了,会有别人顶上来。鸟为食亡人为财死,这条线,你们永远掐不断。”
“能不能掐断,不是你说了算的。”林川拉开大厅的门走了出去。
林川从石楼大厅里走出来的时候,石建明从指挥帐篷那边走过来,递了瓶水给他。
“审得怎么样?”
林川接过水没喝,把笔录往他手里塞。
“全在这了。”
石建明翻开笔录,一页一页往下看。
陈老鬼交代的内容比他预想的还要多。
最关键的是那份保护伞名单。
陈老鬼交代了三个名字,一个在县里,一个在市里,还有一个在省厅。
这三个人,这些年来一直在给他的网络提供庇护。
“操。”石建明脸色难看极了,“这老东西这些年能在边境线上横行霸道,背后果然有人撑着。”
“老石。”陈翰海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过来了,“陈老鬼交代的内容,我初步判断可信度很高。”
“他交代的窝点位置、人员构成、运作模式,跟我们之前掌握的情报基本吻合。有些细节我们还没掌握的,他也主动交代了。”
“现在的问题是,这份名单涉及面太广了。光靠我们这几个人,吃不下。”
石建明边走边说:“那就一起上。公安部、边防、缉毒、地方公安,所有能调动的力量全部调动起来。”
“趁陈老鬼落网的消息还没传开,今晚同步收网。一个都不准跑。”
陈翰海点了点头,转身走进指挥帐篷。
帐篷里,通讯兵已经把卫星电话和加密电台全部架好了,专线电话和加密电台几乎没停过。
陈老鬼交代的供词被整理成一份份协查通报,通过专案组的加密频道同步传往金州、云山、新田、平川、清江等七个地市。
石建明亲自守在通讯台前,每发出一份通报就标注一个时间戳。
“金州方面回电了。”一名公安联络员摘下耳机转过头,“刘兆明在金州老城区家中被控制,三处空壳公司同步查封。”
“从公司保险柜里搜出近三年部分未销毁的走账记录,与陈老鬼供述的洗钱金额高度吻合。”
石建明接过传真扫了一眼:“云山呢?”
“云山县局十分钟前报告,赵永福在药材批发市场被抓获。现场查获冰毒半成品十二公斤、现金四十余万。”
“他的下线三个分销点正在同步清查。”
“新田县钱德旺已落网。石板镇老窝点里又搜出五名被拐儿童,全是最近一周内被送去的。”
“平川孙老七、清江马铁柱,全部在住处被抓获。从孙老七家的地窖里搜出了三十多本伪造的身份证件和户口本。”
石建看向站在地图前的赵竞锐:“老赵,境外的三个秘密仓库怎么样了?”
赵竞锐正在跟边防总署的陈瀚海核对坐标,闻言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金三角腹地的三个仓库,坐标已经发给了邻国的联合执法部门。”
“一个小时前他们回复说三处仓库同步突袭,缴获冰毒成品近两吨、制毒原料十几吨,抓获看库人员十九名。”
“所有的中转站和转运路线呢?”
“水泵房、采石场、北线伐木道的三个无人哨点,边防武警正在同步清剿。”陈瀚海道。
石建明看了看手表,
距离陈老鬼交代完后,已经过了十个小时。
这十个小时里,金州、云山、新田、平川、清江五个城市的警方同步出动。
境外的三个秘密仓库被邻国执法部门同时突袭。
边境线上六个中转窝点被边防武警连根拔起。
陈老鬼供词里提到的每一个名字、每一个地址、每一条转运路线,全部在同步收网。
没有一个人漏网。
“林川呢?”石建明忽然问道。
赵竞锐往帐篷外面看了一眼:“在操场上。”
营地外面的空地上停着四辆涂着红十字标识的医疗大巴。
武警医务人员正在挨个把孩子抱上车。每个孩子都换上了干净的衣物,手里拿着面包和牛奶。
有些年纪小的孩子还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那些凶神恶煞的人不在了,现在在他们面前的是一群说话很温柔的叔叔阿姨。
年纪大一些的孩子则安静地坐在大巴座位上。
林川看着最后一辆大巴缓缓驶出营地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