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东和郑军赶到时,林川已经一个人清理出了大半条救援通道。
郑军往深处瞅了一眼,脸色刷地白了。
“川子,这……”他没说完。
林川低声道:“先救孩子。他妈用身体撑住了楼板,已经没心跳了。”
“下面空间太小,孩子出不来。得用液压剪把左边那根梁截掉,然后用千斤顶把楼板顶起来。”
马东二话不说,把液压剪塞给林川。
“我来稳住孩子,你操作。郑军,观察点,盯着上面那堵墙,有裂缝扩大就喊。”
“明白!”郑军退到外面。
林川把液压剪插进楼板与承重梁之间的缝隙里,慢慢加力。
“马东,你从左边那侧往里伸手,等我把这根梁剪断,你护住小芸的头别让她乱动。”
“好。”
“坚持住,小芸,马上就好。”马东不停地跟女孩说话。
“叔叔,我有点困……”
“别睡!小芸别睡!你妈妈不是让你勇敢吗?叔叔刚才跟你妈妈说话了,你妈妈说让你听叔叔的话,坚持住!”
小芸的眼睛又睁大了一些:“真的吗?”
“真的!你妈妈亲口说的!”
林川咬着牙把液压剪猛地一合,那根变形的钢筋梁终于断了。
“马东,拉!”
马东伸手进去,托住小芸的腋下,把她一点一点从缝隙里拖了出来。
“出来了!出来了!”
小芸被抱出来的那一刻,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妈妈!我要妈妈!”
马东把她抱在怀里,哑声道:“你妈妈很了不起,她……她是最了不起的妈妈。”
小芸闻言哭得撕心裂肺。
郑军别过头去,狠狠地擦了一把眼睛。
林川没说话,他把小芸的母亲从废墟里轻轻抬出来,用一件雨衣盖住,然后对着她的遗体站了几秒。
“你女儿出来了。你放心。”
说完,他转身继续往下一处废墟走。
对讲机里不断传来各组的报告。
王野:“东边市场口发现三人被困!一名老人,一个中年男人,还有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我们正在用破拆钳破门!”
韩磐:“老居民区西巷两栋平房全塌了!下面听到敲击声!我们正在清理上层堆积物!”
顾正阳:“救助点已经搭起来了,轻伤群众送过来十几个。马东,你那边有重伤员需要先送过来处理!”
林川:“小芸母亲遇难,遗体已安置。孩子安全,现在送救助点。”
对讲机里安静了。
然后王野骂了一句:“操!这老天爷,真他妈不开眼!”
天快亮的时候,雨渐渐停了。
林川已经连续扒了十几个小时,身上全是泥浆和血迹。
他从一栋坍塌的信用社大楼下面救出三个被困群众后,终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王野从东边赶回来,递给他半瓶水:“喝一口。”
林川接过水,仰头灌了两口,又还给他。
“你那边怎么样?”
王野抹了把脸:“市场口那三个救出来了。老人腿断了,孩子没事。”
“后来又在旁边一个理发店的废墟下面找到一男一女,女的还有气,男的……没了。”
他停了一下,继续道:“塌得没个人形。那女的抱着他就是不撒手,劝了好半天才把人弄走。”
林川没说话,只是闭了一下眼。
“还有,”王野接着道,“早上顾正阳在救助点接了一个从南边跑过来的水利局老职工。”
“说清江上游的几个堰塞湖,水位涨得很快。最上面那个,坝体已经出现裂缝了。”
“如果不赶紧泄流,下游几个乡镇全得淹。这事不小。”
林川问道:“人现在在哪?”
“在救助点。顾正阳说那人腿受伤了,但脑子很清楚,能说清楚位置和情况。”
林川站起来:“走,去救助点。”
“你怎么样?”王野瞅了他一眼。
林川道:“我没事,先办正事。”
两人踩着满地碎砖往救助点走。
天光已经大亮。
这座城市比夜晚看到的还要惨败,满目疮痍。
街道两侧,逃出来的群众三三两两地坐在空地上。
衣服上全是灰土,脸上是劫后余生的茫然。
一个老太太抱着一个襁褓,靠在电线杆上轻轻晃着,嘴里不知道在哼着什么调子。
救助点就设在跳伞集结的那块相对平整的空地上。
几顶简易遮雨棚用竹竿和防雨布撑了起来。
地上铺着从废墟里扒出来的被子、床单。
十几个轻伤灾民躺在上面,伤口做过简单的清洗和包扎。
顾正阳正在处理一个头部受伤的中年男人。
“顾正阳!”林川走过去,“那个水利局的人呢?”
顾正阳回头,指了指左侧棚子下面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
“就是那位。左腿骨折,但精神还可以。”
林川走过去,蹲在老人面前。
“您好,我是黑鹰特战队的林川。听说您在水利局工作?”
老人点了点头:“我叫范清平,退休前在青川市水利局工管股。那三个堰塞湖的位置我熟。”
“最大那个在青石崖水库上游,叫响水湾。昨天下午我亲眼看到山体坐下去一截,把清江主河道彻底截断了。”
“现在水位差不多每个小时往上涨半米多。坝体上已经能看到水往外面渗了。”
“离下游最近的乡镇多远?”
“最近的松坪镇,不到六公里。洪水冲下去,二十分钟能到。松坪镇下面还有两个乡镇,全在河道两侧。如果溃坝,三个镇子没有一个跑得掉。”
林川立刻拿起对讲机:“韩磐!你们组有没有带卫星定位设备?”
韩磐回应道:“定位设备有。不过电池消耗大,剩的不多了。”
“等会我发坐标给你,你用设备记录地形。我们必须把这个情况报给军区。”
“明白!”
林川又转向范清平:“范工,您能把三个堰塞湖的具体位置画出来吗?越精确越好。”
范清平点了点头:“纸笔没有,拿根树枝在地上画行不行?”
“行!”
林川拿对讲机把王野和韩磐都叫了过来。
范清平拿起一根断裂的竹篾,在泥地上画了起来。
“清江从西北往东南流。响水湾在最上游,河道被山体坐塌以后,第一道堰塞体最宽,大约六百多米,高度大约四十米左右。”
“往下游六公里是白滩口,第二道堰塞体,规模小一点,但两侧山体还在持续滑动。”
“再往下三公里是野猪峡,第三道堰塞体。那个地方河道最窄,堰塞体高度可能超过五十米。如果上游来水量大,野猪峡是最先危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