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野皱着眉道:“三道堰塞湖?这他妈是一串啊。上游要是溃了,下面两个直接被连击。”
“对。”范清平道,“最怕的就是这个。三道湖一旦接二连三溃下去,下游别说三个镇,靠近河道的所有村子都危险。”
“而且现在青川城区也有一个地方很关键。北边四号街区的排水明渠被堵了,如果城区降雨量继续这么大,水排不出去,地势低的街区也会内涝。”
林川盯着地上的草图看了一会儿,道:“范工,谢谢您。这些信息很重要。”
“韩磐,马上用卫星定位设备,对这三处堰塞湖的大致坐标做定位。我联系军区,争取今天上午就把情报传回去。”
“是!”
先遣队的卫星通讯终端在震后第一次使用。
陈朝阳把天线架起来,对着天空找了十几分钟,才锁定卫星信号。
“通了!频道干净,可以发报!”
林川立刻道:“把情报传回去。”
陈朝阳坐在地上,把编码好的报文一条条发出去。
“林队,军区回电了。”
“念。”
“青川先遣队:你部已成功建立通讯,情报已收悉。军区正协调水务、地灾等专家组赶赴前线。”
“总指挥部命令你部继续执行城区搜救与道路排查任务。地面部队正在加速抢通北线公路,预计还需三十个小时。”
“在那之前,你部是青川唯一的成建制救援力量。望再接再厉,保重安全。”
陈朝阳念完,看向林川。
所有人的目光也看向林川。
林川站了起来:“都听到了。大部队还在路上,三十个小时。这三十个小时,我们就是青川的命。”
他扫了一圈面前一张张疲惫不堪的脸。
“困不困?”
“不困!”王野第一个吼出来。
“累不累?”
“不累!”这一声更齐。
“好。”
“那就接着干。把能救的都给我救出来!”
“是!”
林川站在救助点旁边的废墟高处,拿着望远镜往北边看。
他从坍塌的商业街一路扫过去,最后停在远处一片灰白色的废墟上。
“王野,那边是不是学校?”林川问。
王野爬上来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两眼。
“是。”王野道,“这都下午了,学校里的学生……”
林川没等他说完,直接跳下废墟堆。
“韩磐,顾正阳,把救助点交给郑军和马东,其余人带上全部破拆工具,跟我走。”
“去哪?”韩磐问。
“青川一中。”林川边走边道,“城区学校是重灾核心。现在这个时间点,住校生全在宿舍和教室,被困密度比居民楼大得多。”
“把所有人都带上。老人孩子留在这里继续维持救助点。”
王野已经冲到前面去拦人了:“方治!杨昭文!带上撬棍和液压剪,跟我走!”
队伍集合得极快。
林川带着十来个人,在满目疮痍的街道上一路小跑。
越往学校方向走,情况越糟。
学校位于青川城区偏北的位置,周围全是五六层的老旧居民楼,整片全碎了。
跑过最后一个街口,林川停下了脚步。
所有人跟着站住。
教学楼没了。
那是一栋五层的砖混楼,靠着山体而建,现在只剩半截残墙斜插在废墟里。
宿舍楼更惨,整栋楼从中间折成两段,楼板叠在一起。
“我的天……”杨昭文愣愣道。
废墟上到处散落着书本、试卷、书包。
“别愣着。”林川开口道,“分片排查。王野带一组搜宿舍楼东侧,韩磐带二组搜教学楼西侧。”
“我负责中间连廊区域。方治、杨昭文、陈朝阳跟着我。”
“对讲机开着,谁发现生存者,报位置。大部队进不来,现在只能靠我们。”
“记住,听到声音就停,看到缝隙就趴下去喊。只要有回应,就算是用手抠,也要把人给我抠出来。”
“行动!”
十几个人几乎是扑向那片废墟的。
林川带着人走到教学楼西侧,蹲下来贴着一道半米宽的缝隙往里听。
“有人吗?听得到吗?”
旁边陈朝阳和方治也趴在地上,从不同角度喊话。
“有没有人?我们是解放军!听到就敲一下!”
“有人吗!”
“这里……这里有人……”
声音极微弱,像从很深的地方传出来。
林川立刻把耳朵贴得更紧:“有几个人?你们在哪个位置?能不能动?”
“我们在二楼……不对,现在是下面……我们有七个人,被压在一个角落。老师……老师把我们塞到讲台下面了……”
是个男生的声音。
林川赶紧问:“你叫什么名字?你们周围有没有人受伤?”
“我叫赵晨阳……我有两个同学受伤了,流了很多血……老师……老师也受伤了……”
“赵晨阳,你听好。你们待的地方很安全,不要乱动,保存体力。我的人正在上面清砖,等通道打开了,我会下来接你们。”
“叔叔,你……你什么时候能下来?这里好黑……”
“很快。”林川毫不犹豫道,“很快。”
他站起来,迅速判断着上方的废墟结构。
塌下来的预制板层层叠压,中间卡着几根变形但还承重的梁。
西侧那面残墙向左倾斜了将近二十度,随时可能发生二次坍塌。
“不能从上往下扒。”林川对韩磐道,“上面这些板全是平衡状态,一动全得塌。”
“找侧面。连廊那个位置塌得最薄,从那里斜着往下掏。”
韩磐点头:“我去拿工具。上面的人负责观察那面墙,有晃动就吹哨。”
“我去。”林川已经跨过一块水泥板往连廊方向走,“你们在上面清。我进去。”
韩磐一把拽住他:“你进去?你知不知道下面多深?”
“知道。”林川甩开他的手,“赵晨阳他们等不起。”
韩磐看了他两秒,没再说话,他知道劝不动。
林川从连廊方向的缝隙里慢慢往下探。
那是一条极窄的通道,两边是碎砖和折断的楼板,越往下越窄。
他把头灯咬在嘴里,手脚并用。
“赵晨阳,我下来了。你们能看到光吗?”
下面好一阵没有声音。
然后一个颤抖的声音传来:“看……看到了!上面有光!”
“好,我过来了。你们不要动。”
林川又往下探了一米多,脚下踩到了一块倾斜的楼板。
他蹲下来,头灯照过去,终于看清了下面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