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来越大。
积水还在涨。
“这样不行。”林川看了看天，“光靠转移人，水不退，下面的被困群众还是危险。必须把河道堵口清开。”
“川子，你不会现在要去清河道吧？”段鹏愕然道，“那个塌方体少说几百立方，就我们这几个人，怎么清？”
“清不了也得清。哪怕清开一个小口子，水能往外排，城区水位就能降。水位降一厘米，被困的人就多一分活路。”
林川转头看向范清平。
“范工，河道堵口在哪个位置？从哪边下手最有效？”
范清平指着北边道：“城区北边有个旧闸口，叫老虎嘴，是响水河进城的咽喉。”
“滑坡体就在老虎嘴上游不到一公里的地方。你们从东侧的河滩过去，应该能看到。”
“老虎嘴的闸口还能用吗？”林川问。
“闸门是三十年前修的了，平时根本没动过。现在水漫到闸口，那门肯定锈死了。你们得想办法把旁边那条排洪渠先清出来，让水分流！”
“排洪渠在哪个方向？”
“就在闸口西南边，有一段大概两百米长的渠道被泥石流填了。你们把那段渠清开，水就能绕开主河道，往清江下游排。”
林川道：“好，我知道了。马东、段鹏、郑军、徐立新，跟我去清渠！王野，你带剩下的人继续搜救转移！”
“林队，我也去！”何志远拄着一根断木走过来。
“你脚崴了，去救助点待着。”林川道。
“脚崴了也能搬石头！”何志远把断木往地上一戳，“我手没崴！你就让我去吧！”
林川看了他两秒：“你跟在我们后面，只准搬东西，不准下水。”
“是！”
七个人拿着铁锹、撬棍，往北边老虎嘴方向赶。
那条排洪渠果然被泥石流堵住了。
两百米长的渠道，堆满了从山上冲下来的泥土、碎石、断木，高的地方比路面还高出半米。
“这他妈得清到什么时候？”马东傻了眼。
“多嘴。”林川把雨衣一脱扔到一边，“清理顺序：先扒开渠口，让水进去。”
“水流起来之后，再从上游往下游清，一截一截透。别蛮干，顺着水势走。”
他弯腰，把铁锹插进泥里，第一铲就下去半米深。
其他人也一声不吭地干了起来。
马东一边挖一边骂天气：“这狗日的雨，下个没完了。老子当兵这么多年，头一回干这活儿，比打仗还累。”
郑军道：“少说两句，留点力气。”
段鹏一边搬石头，一边哼哧哼哧地喘气，没力气贫嘴。
林川始终没有说话。
他一个人清出了将近二十米长的渠段。
何志远站在渠边把泥浆用木桶往外舀。
范清平在旁边指挥：“对，就是这边，先挖出一个V形缺口。渠底有两块大石头，得把石头撬开，水才能流得动。”
林川去摸渠底，果然有两块大石头卡着。
“马东，撬棍！”
马东把撬棍递过来。
林川把撬棍插进石缝里，全身重量压上去。
“段鹏、郑军，你们到对面，把木楔子打进石缝里。徐立新，用铁锹从左边掏。”
“我数一二三，一起用力！”
“一！二！三！”
众人同时发力。
那块大石头晃了一下。
“再来！”林川吼道。
一！二！三！
石头被撬开了！
水从缺口涌进来，沿着渠道往西流去。
“通了！水过去了！”范清平拍着大腿，“好！继续！把渠底再清宽一点！”
谁都没停。
七个人像不知疲倦的机器，在泥水里干了整整一夜。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泛起了灰白的光。
“水位……好像降了。”马东抹了一把脸上的泥道。
林川看了看远处巷子里的水面。
水面真的降了。
虽然只降了半个手掌的高度，但至少能看出来水在退。
“有效果了！”段鹏咧嘴笑了，“这渠真能排水！”
“接着清，别停。”林川又把铁锹插了下去，“天亮之前，把这两百米全给我打通！”
队伍又干了一个小时。
等排洪渠全部打通，天已经大亮了。
林川带着人返回救助点。
顾正阳这边已经收治了三十多名群众，郑军和马东在帮着维持秩序。
王野从西侧巷子回来，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干的，嗓子哑得几乎说不出话。
“都……都出来了。”
“你那边清出多少人？”林川问。
“转移了四十多个。有十几个老人走不动，都是背出来的。还有两个小孩，爹妈没了，我们放在救助点，让顾正阳看着。”
林川拍了拍他的肩膀：“干得好。”
“你呢？你这脸色……”王野抬头看了林川一眼，话没说完。
“我没事。”林川在台阶上坐下，“现在水在退了，但隐患还在。”
他看向范清平：“范工，排洪渠虽然通了，但响水河主河道还堵着。如果再来一次强降雨，水还会倒灌。”
范清平点头：“你的判断是对的。但清主河道工作量太大，只能等大部队的重型机械上来。”
“所以现在还不能松懈。”林川道，“大部队到之前，我们的活儿还没完。”
“顾正阳，把你观察到的高危区域全报给我。王野，把搜救点位和转移人数统计一下。马东、郑军，把道路封堵情况画出来。”
林川找到一张纸，开始画图。
“这条是响水河。老虎嘴闸口在这个位置，排洪渠在这里，已经通了。四号街区东侧，水位最深，沿街建筑基本全部倒塌，不能留人。”
“北边旧砖楼区域，塌了三栋，还剩两栋随时要倒。西边老巷子，土坯房整体垮塌，只救出来一半，其余区域被水泡着，进不去。”
他抬头问顾正阳：“实验楼那边的情况确认了吗？”
顾正阳道：“确认了。主教学楼和宿舍楼已经搜索完毕，没有遗漏。”
“实验楼北侧还有一栋老图书馆，有被困人员呼救声，但楼房裂得太狠，没有大型支撑设备进不去。已经做了标记。”
林川在纸上画了个圈。
“青川一中这个点，今天下午必须再回来。要等大部队到了才行。”
王野凑过来看了一眼那张图：“队长，你这画的什么？跟鬼画符似的。”
“简易灾情地形图。”林川道，“现在通讯不给力，大部队到了之后，不能两眼一抹黑。”
“有了这张图，他们能最快知道哪里最急、哪里最危险。”
林川把图上最后几个标记补完，问道：“大部队什么时候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