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的心率在直升上又掉了两回。
顾正阳每隔十几秒就凑过去看一次。
“陈朝阳,氧气再开大一档,别让血氧掉下来。”顾正阳道。
陈朝阳照做,随后又检查了一遍林川颈托和固定带。
“顾哥,他手指是不是又动了?”陈朝阳突然问。
顾正阳低头看过去,林川的右手软软地搭在担架边缘,没有反应。
“没有。”顾正阳叹道,“刚才可能是气流颠的。”
机身猛地往下一沉,林川的身体跟着晃了一下。
顾正阳一把按住林川的肩膀。
“稳着点!”他朝驾驶舱吼了一声。
“已经尽量稳了!这鬼天气,能飞就不错了!”飞行员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陈朝阳忽然看向窗外:“那是北线临时机场?”
顾正阳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山坳里,一小片用推土机平整出来的空地上,停着两架军用运输机。
地面人员正在铺防风布,救护车就停在跑道边上。
“快到了。”顾正阳松了口气。
直升机刚一落地,救护车就冲了过来。
后舱门打开,两个穿白大褂的军医带着卫生兵跳下车,抬着担架跑过来。
“伤员什么情况?”领头的军医一边跑一边问。
顾正阳快速道:“重度昏迷,肩背部撕裂伤,疑脊柱受损,心率低,呼吸浅,疑似内出血,已经补了两袋林格氏液。”
“血压多少?”
“收缩压最低到过八十几,舒张压五十多。”
军医点点头,跳上直升机,蹲到林川身边。
他翻开林川的眼皮,用手电照了照,又摸了摸他的颈动脉。
“还有意识反应吗?”
“有过两次手指活动,一次嘴唇动,但始终没睁眼。”陈朝阳答道。
“瞳孔反射迟钝,但还没散。”军医直起身,“快,上转运床,直接送运输机。”
林川被小心翼翼地搬下直升机。
顾正阳和陈朝阳一左一右,用雨衣挡住林川的脸和胸口。
“让开让开!别挡住路!”军医在前面开路。
运输机的货舱已经打开,里面改装成了临时医疗转运舱。
林川被推进去,两个军医立刻接上机载监护设备和呼吸机。
顾正阳和陈朝阳跟着钻了进去。
“你们是陪护人员?”军医问。
“是。黑鹰特战大队的。”顾正阳喘着气道,“我奉命全程护送。”
“行,坐那边,别挡着设备。”军医着货舱一侧的折叠座椅道。
两人刚坐下,货舱门还没完全关严,飞机就已经开始滑行了。
陈朝阳小声道:“这是专机?”
“临时调的转运机。”军医道,“本来要送一批药品去青川的,听说前线有重伤员要送总院,直接改道了。”
顾正阳靠在座椅上,长出了一口气。
飞机爬升时,林川的心率又降了一回。
军医熟练地推了两支药,又调高了呼吸机参数。
“这人体格不错。”军医自言自语道,“换成一般人,早撑不住了。”
顾正阳没说话。
林川的体格何止不错。
从青川城区一路扛到现在,换别人早没了。
飞机在云层里穿行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在军区总医院的军用机场降落。
机舱门一开,顾正阳傻眼了。
跑道边上,整整一排人在等着。
两辆救护车并排停着,后面还跟着几辆军绿色越野车。
几个穿着将校呢大衣的人站在雨棚下面,目光看着运输机的舱门。
“什么阵势?”陈朝阳低声问。
“八成是总院专家组的。”顾正阳扫了一眼,“那边那几个,军衔最低的也是上校。”
“别说了,干活。”顾正阳道。
林川被送上救护车后,一个五十来岁的女军医跟着上了车。
“我是军区总医院神经外科主任陆静华。”她语速极快,“伤员的情况我已看过,现在直接去手术楼,全程不要耽搁。路上谁拦都不要停。”
“明白。”司机立刻发动车子。
救护车风驰电掣地穿过机场通道,拉着警笛冲上了医院专用车道。
顾正阳和陈朝阳没挤上救护车,只能坐后面的越野车跟着。
“同志,我们跟着那辆救护车。”顾正阳道。
开车的士官点点头,一脚油门跟了上去。
救护车一路绿灯,直接开到了总院东区的手术楼门口。
林川被抬下来,十几个医护人员围上来,推着转运床就往手术室冲。
“快!直接送七号手术间!影像科已经准备好了!”陆静华边跑边喊。
顾正阳和陈朝阳被拦在手术室外。
“同志,你们不能进去。”一个小护士拦住两人。
“我们是护送人员,什么时候能知道情况?”顾正阳急忙问。
“现在还在术前检查,等手术结束再说。你们去旁边家属等候区等吧。”
“护士,他伤得多重?”陈朝阳追问道。
“我不知道,要等医生们会诊。不过放心,陆主任亲自接的,她是我们院最好的神经外科专家。”
小护士说完,转身推着仪器走了。
顾正阳和陈朝阳站在手术室门口。
门上的红灯亮了起来。
陈朝阳忽然觉得腿有点软,他往后退了两步。
“顾哥,他会没事吧?”陈朝阳抬起头。
顾正阳低头看了他一眼,在他旁边蹲下来。
“会。”顾正阳道,“林川是什么人?这种伤,难不倒他。”
“可这次不一样。”陈朝阳红着眼睛道,“这次是地震。是楼板砸下来的。”
顾正阳没接话。
他伸手拍了拍陈朝阳的后背。
“我们就在这儿等着。天塌下来,也得等他出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手术室的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
护士来去匆匆。
有个年轻的女医生出来过一次,只撂下一句“正在抢救,还不能说”,又进去了。
陈朝阳买了两瓶水回来,一瓶递给顾正阳,一瓶放在地上。
“你也喝点,别没等到林川出来,你自己先倒了。”顾正阳道。
“我不渴。”陈朝阳道。
“不渴也得喝。”顾正阳把水塞进他手里。
两人就坐在等候区的长椅上,盯着手术室的门。